推开玻璃门的一瞬间,凉风扑面而来。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,剥开草莓牛奶的吸管,扎进锡纸孔里,用力吸了一口。甜甜的奶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来,和胸口的暖意混在一起让她觉得很放松。
周五下午没课。许晓眠原本打算去图书馆,但雨从凌晨又开始下,到下午还没停,反而越下越大。
她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雨,空气湿漉漉的,还带着一股桂花被雨水打落之后的残香。她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阴天的灰色光线照进来,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安静的冷色调。
她莫名觉得有点无聊,便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。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堆布料小样,她忽然想起上次团建苏念欣带的那条用彩色编织绳编织的手链,上面还串了几个银质的小铃铛,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,特别可爱。苏念欣说是她自己编的,许晓眠当时说“你还会这个”,苏念欣说“很简单啊我把教程发你”。
她翻出几根之前买来做打版标记的彩色棉线,红的、蓝的、黄的、白的,又从针线盒里找了几颗闲置的木质小珠子,盘腿坐在地毯上,把手机架在旁边,搜了个编织教程。
屏幕上的博主手指翻飞,一边绕线一边解说,看起来确实不难。她跟着绕了好几圈,一开始还会绕反方向,返复了几次之后渐渐找到了手感。棉线在她指间穿来绕去,红蓝相间的纹路慢慢成形,木质珠子在末端轻轻晃荡,蹭过手背时带着细微的粗糙触感。
她正低着头专注地收紧一个绳结,忽然,胸口一阵极轻极柔的触感毫无预兆地蔓延开来。和以往不同,这次不是在胸口、锁骨、脸颊这些位置,而是集中在她的头顶。
陆时珩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,从额际往后脑勺慢慢梳过去,指尖擦过头皮的力道轻得不能再轻,却每一丝都清晰地透过信号传递进来。一下,又一下,节奏很慢。
许晓眠的手停在半空中,红色的棉线在食指上绕了两圈还没拉紧,绳结就悬在那里不动了。她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正插在她的头发里,不对,不是她的头发,是娃娃的头发但那感觉就是头顶被温柔地抚摸着。
她突然感觉很难过,鼻头毫无预兆地酸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。那个抚摸并不强烈,不是他之前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大动作,只是几根手指穿过头发而已。但恰恰是这种轻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触碰,比那些拥抱和叹息更让她心慌。因为它太日常了,太熟练了,像是做过了无数次一样。
就跟他们小时候一样,陆时珩经常摸她的头。
想着,她低下头,继续收紧手里的绳结。第一圈拉紧,第二圈也拉紧,只是第三圈的时候手抖了一下,绳结歪了。
她又拆了重新来,手指比刚才慢了很多,因为她每做一个动作,头顶的抚摸就会跟着微微变化角度,像是在回应她手指的律动。她之前从来没有觉得头发被人摸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。
头皮上无数个细小的神经末梢都被指尖唤醒,酥麻感从头顶沿着脊椎一路往下,汇入后颈,再从后颈顺着肩膀蔓延到手臂。她的整条左臂都起了鸡皮疙瘩,汗毛竖起来又落下去,落下去又竖起来。
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:如果此刻她真的坐在他身边,他这样摸她的头发,她大概会忍不住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吧。许晓眠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,手里的绳结猛地拉过了头,直接把整个结打成了死疙瘩。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团歪歪扭扭的红蓝绳结,线头乱七八糟地翘着,珠子歪在一边,丑得不能更丑了。
她盯着那个丑绳结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它很像现在的自己原本规规矩矩的生活线条,被一些意外闯入的信号搅得一塌糊涂。
许晓眠深吸一口气,把那团绳结放在茶几上,没有继续弄下去。
雨还在下,她的头发还在被陆时珩一下下抚摸着,她不自觉地也向自己头上抬手摸去。
有什么好摸的,他自己没有头发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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