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又在右边脸颊戳了一下。“这个也是。”
又在额头正中央戳了一下。“这个。”
又在鼻尖上戳了一下。“这个也是。”
他像个幼稚的小学生一样把娃娃整张脸戳了个遍,眉心、眉骨、眼角、颧骨、鼻尖、鼻梁、下巴、下颌线,每戳一个地方就念叨一句“我的”。
戳完之后他看着娃娃那张被戳得微微泛红的硅胶脸,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。
他一个快一米九的大男生,坐在这里跟一个硅胶娃娃吃醋,还对着它宣誓主权,说出去赵启航能笑一整年。
他用一只手抱着娃娃,另一只手捂住脸,太羞耻了。
但他没有停下来。他犹豫了片刻,然后俯身把娃娃轻轻放平在沙发上,双手撑在它身体两侧,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安静微笑的脸。
客厅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深浅分明的阴影。他的呼吸打乱了娃娃额前那几缕假发,发丝轻轻晃动。
“你能不能别对别人笑那么好看。”他低声说。这不是刚才那种幼稚的、赌气的、宣告主权的语气。不是说占有,是说请求。
能不能别对别人笑那么好看。你笑的时候我一直都在看,你笑的时候我觉得好看,看到你对别人笑我心里堵得慌。
然后他低下头,嘴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娃娃的额头。他的睫毛低垂着,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然后他松开娃娃,把它放回沙发角落,关了开关。心跳声停止,暖意消退,客厅重新归于安静。
他靠在沙发上,用手背盖住眼睛。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几分,呼吸还没完全平复。安静了大概十秒钟,他闷声说了一句:“我大概是疯了。”
502室,许晓眠正盘腿坐在床上。她刚从洗手间出来,头发包着干发帽,手里还攥着一瓶没拧上盖子的身体乳。然后那种感觉来了,不是平时的恒温暖意,是带着某种压抑情绪的、略微偏高的温度,心跳声比平时快了好几拍。
紧接着她的额头、眉骨、眼角、颧骨、鼻尖、鼻梁、下巴被一根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,每戳一个位置都停一拍。
她甚至能感受到指腹在戳完之后还会轻轻按一下,像是盖一个章。
然后她好像隐约听见念叨的声音。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是隔着一层水,但有几个字被娃娃的感应区精准捕捉然后忠实地传递到了她的胸口。
什么“我的”“别对别人笑”。每一个字都裹着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和从胸腔里带出来的震动,像是一把钝钝的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她心口上。
许晓眠盘腿坐在床上,膝盖上放着那瓶没拧上的身体乳,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。
她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额头,干发帽里的湿头发滴了一滴水在她锁骨上,她都没感觉到。然后信号消失了,整个房间陷入一种空旷的安静,只剩下窗外远处的虫鸣和她自己剧烈到震耳的心跳。
许晓眠,抬手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。那个被他嘴唇碰过的位置正在隐隐发烫,像是有半个隐形的吻烙在那里。
陆时珩是在吃醋吗?
许晓眠坐在床上沉默了整整一分钟,然后拧上身体乳的盖子放在床头柜上,迅速去吹完头发后,她关了灯。
黑暗里她侧躺着,把被子拉到下巴,一只手贴在额头那个位置,像是在护着什么东西。另一只手拿起手机。她翻到和陆时珩的聊天框,打了一行字又删掉,最后发了很简单的一句。
「明天早上想喝草莓牛奶,你冰箱里还有没有?」
过了大概一分钟,他回了一条。
「还有两盒,给你留着。」
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,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睛。额头那个位置的温度还在,暖暖的。
第二天,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。楼下有鸟在在叽叽喳喳地叫唤着,新的一天刚刚开始。
许晓眠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:“起床了吗?”
过了几分钟才收到回复:“刚醒,做了个不太好的梦。”
“梦到什么了?”
这次对面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,然后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梦到你说你要去跟那个学长吃饭。然后我在后面喊你,你没回头。”
许晓眠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。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悬着,打了一行字删掉,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。
最后她坐起来靠在床头,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,用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心疼还是好笑还是生气的复杂心情,打了几个字发过去。
“傻子。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。下次做这种梦直接醒过来,别在里面瞎跑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,他回了一条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梦里跑了?”
许晓眠看着这句话,笑了笑。
“你不是说你喊我没回头吗,那不就是跑了。逻辑推理。”
对方没有再追问。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个表情包,是那只柴犬,歪着头傻笑的样子,配文是“哦”。
许晓眠看着那只狗,嘴角翘起来。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掀开被子下床,走到窗边拉开窗帘。阳光涌进来,铺满了整个房间。楼下那棵玉兰树已经长满了绿叶,在风里轻轻摇晃,沙沙的声音像是春天最后的尾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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