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荏苒,转眼到了元宵佳节。
京城大街张灯结彩,火树银花不夜天。
宣德楼前,满朝文武齐聚,共赏这盛世灯会。
楼前宽阔的广场上,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,摩肩接踵,喧闹声直冲云霄。
人群中,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七品编修正牵着自家儿子的手,在人堆里艰难地往前挤。
这稚童长得虎头虎脑,圆滚滚的,正是春日里在郊野放纸鸢、好心送药的那个小胖墩。
“爹,你看那城楼上,好亮啊!”小胖墩兴奋地跳着,指向宣德楼的二层露台。
七品编修顺着儿子的手指一抬头,魂都快吓飞了。
他一把将儿子的手拽下来,压着嗓子急斥:“休得无礼!那城楼上站着的,皆是我大燕顶天立地的人物,岂是你那胖指头能随便指的?”
小胖墩被捂着嘴,只能踮起脚尖,努力睁大眼睛往城楼上瞅。
城楼上灯火通明,一名女子身披九蟒王袍,没骨头似的靠在白玉栏杆上,手里攥着一壶酒。
夜风吹起她的青丝,看似姿态随意,周身却隐现出让人不敢直视的上位者威压。
小胖墩眼睛猛地睁大,似乎想起了什么,赶紧扯了下父亲的衣袖,兴奋地大喊。
“爹!我认得那个穿蟒袍的漂亮大人!”
七品编修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去,险些跪在地上。
“祖宗哎!你快闭嘴!那可是靖安王殿下!”
“靖安王殿下?”
“正是,这位殿下随便跺一跺脚,大燕都要抖三抖,你怎么可能见过她?可别再乱说话了,要掉脑袋的!”编修抹着额头的冷汗,心有余悸地四下张望。
小胖墩呆呆地看着城楼上那个熟悉的身影,小声挠了挠头。
“可我没认错啊,她就是那个被蚊子咬了脖子的漂亮大人……”
……
城楼之上,看似和谐的赏灯氛围,实则暗流汹涌。
沈折枝提着半壶御赐的梨花白靠着栏杆,表面上风轻云淡,实际上已经满头大汗了。
她就知道这几个男人聚在一起绝对没好事儿。
果不其然,裴凛格外有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:“本王和她的事情,关你什么事?”
“你们三省的活儿是不是太少了,让你闲成这样?不如本王明日便将户部的烂摊子也挪过去,让江相好好忙一忙?”
江寄雪波澜不惊,淡淡开口:“三省接下来几个月的事务,是我与靖安王殿下一起定下的,王爷是觉得何处不妥,准备强行插手吗?”
听见他搬出沈折枝来压自己,还特意将“一起定下”几个字咬得极重,裴凛的脸顿时拉了下去。
刚要继续开口攻击这装模作样的体面人,坐在一旁的裴玄突然插了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支紫毫笔,在纸上细细描绘着沈折枝倚栏的侧影,状似不经意地添油加醋:“皇叔掌管军机已是劳心劳力,想来不会如此不懂事,非要插手内阁的政务惹容时心烦。”
沈折枝:“……”
唉。
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,这几个男人的精力还是这么旺盛。
这明嘲暗讽的戏码,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老茧了。
而且,她昨晚才被裴凛大开大合的折腾了大半宿,现在后腰还在隐隐作痛呢,实在是没精力应付这些个口舌之争。
沈折枝干咳一声,熟练地转移起了话题:“本王觉得,这楼上的风有些喧嚣啊……”
说着,她探出半个身子,往下方的广场看去。
恰在此时,楼下一道稚嫩又清脆的声音穿透喧闹,传了上来。
“我认得那个穿蟒袍的漂亮大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