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门到铁椅子是五步,从铁椅子到门是五步,他来回地走,来回地走。他又突然坐在这亮晶晶的冷椅子上,觉得好难受,椅子上好像有一根根针,直刺他的屁股,火辣辣的,很疼痛,很疼痛,流很多很多的血了,屁股都湿了一大片。
肖跳虫想,刚才那三个抢我钱的人,不知送去哪里了?如果我真是一个犯人,那也应该和他们关在同一个地方吧!但在这里,不见他们的影子,他们被送到哪里去了呢?同样是公安局的警察抓来的呀?或许他们就关在隔壁的房间里。这个四合院只有这八九间房了,间间的设计结构都是一样的,门窗全是打开的,说明其他房间是没有人的。肖跳虫想着,又觉得自己是一个笨蛋,他们是抢劫犯,我什么都不是,我还是一个受害者呢!怎么总是用自己去和抢劫犯联系起来呢?我在这里还是比较自由的,没有被警察管控起来,可以自由的走动,只是活动空间小一些,说明警察不把我当坏人看,但又关在这四合院里,想出去又是不可能的。
肖跳虫从进来坐在这椅子上,已有十来分钟了,还没有一个警察来照面,不知他们忙些什么去了,难道叫他来,就这样耗着,无人问津,不管啦,就这样一直让他坐着,这才是真正的坐冷板凳,他终于体会到坐冷板凳的滋味。这是不是公安干警审犯人的一大绝招——故意冷落你,给你产生一种恐惧感,然后再来审讯你,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?
肖跳虫就这样坐着,就这样坐着,心里闷得发慌,看这又看那,好像有很多的好看的东西,实际上什么都看不到,看不到也要看,在找东西看,哪怕是墙上的一个小小的黑点,一个小小的窟窿,一个比黄豆那样大的任何的东西,只要能看得见的,和别的地方有一点不同之处的,都可以引起他看一阵子,甚至看个究竟。他又像这也不看,那也不看,一切都不值得看,眼睛只是扫描而已,又好像什么都看过,什么都没看过,因为根本就看不到任何东西。
屋里的天花板上及四周的墙上,统统的看了一遍又一遍,实在是再也没有看的东西了,他就用手背慢慢去测量自己坐的不锈钢椅子的铁柱子的温度,感受一下金属和自己的体温的差异,感觉自己身上的热度迅速的传导到冷冰冰的不锈钢上了,也感觉到亮亮的不锈钢的冷度迅速的传导到自己热乎乎的手上,自己的手迅速地冰冷下来,冷冰冰的,已没有了一点温度,像一块冰冷的钢板,硬硬的,又像一块放在冰箱里冻过的鸡手,细长的手指,长长的指甲,小小的手心,僵硬而没有一点弹性,冷冰冷冰的手指,一直冰冷到他心里。
该看的看了,该摸的摸了,正在发愁下一步不知还要做些什么无聊的事情,终于等来了刚才带他进来的那个警察,但警察不忙进入审讯室,而是在门外空地上闪现几下,又消失了。
肖跳虫老老实实地坐在冷板凳上,脚踏在椅子底座横杆上,不小心,触碰了脚镣,发出难听的声音,声音不大,但也震响了窄窄的审讯室,让肖跳虫大吃一惊,好像别人惊吓了他一样。然后审讯室又迅速地静了下来,死一般的寂静,死一般的寂寞,死一般的孤独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