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冲冥在模糊意识中隐隐约约地听到医生对他的儿子周明壮说,没有了生命迹象了,抢救无效了。但周冲冥不相信医生说的是他自己,好像说的是别人,他觉得他自己还是好好的,没有什么事,没有大喊大叫,只是躺在这床上休息一会儿,自己已劳作了差不多一天工夫了,也应该休息了。
周围的环境是那么的幽静,那么的漆暗,那么的模糊不清,自己好像飘飘起来,但始终飘不起来。原先那些飘浮不定的星星已不再飘浮,开始一颗颗地沉淀,有的现在上方,有的现在左边,有的现在右边,也有的现在下边,自己被闪闪发光的美丽的星星包围了起来,像众星捧月,不过这月亮不是亮的,而是黑的,只有自己周围的星星在发光,就靠这些闪闪发光的星星闪耀,像萤火虫一样一闪一闪的,凭借这些闪光,他才模模糊糊地看见他周围的一些事物,看见活动在他身边的一些忙碌碌的人。
他看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他身上摸来摸去,又在他身上压上压下,看样子,十分的卖力,还用一个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接触他的胸部,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,声音蛮大的,大得他有些难受,但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感觉,没有一点沉重感,没有一点接触感,没有一点领会感,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,好像他们是在摸压别人的身体,不是摸压自己的身体。但他自己却是真真实实地看到他们在按压自己,按了好一阵子,尤其是那个年轻的医生,按得满面大汗,都停不下来,接着他听了老医生说的一句“没有生命迹象”的话,他才停下手来,他停下来后就走了。
周冲冥慢慢觉得自己的环境有些变化了,他看到了有人进进出出的,一个个张着大嘴说话,但每个人的说话声都很小,像蚊子嗡嗡嗡地叫,甚至比不上蚊子的叫声,一切声音全变小了,环境变得安静多了。
他观察到自己身体也有了一些变化,他平时躺在床上,或是沙发上,或是地铺上,看见自己的肚皮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的波动着,可现在自己没有像平常那样的呼吸了,自己的肚子平平的,一点上下起伏都没有了。
过了两三分钟,他周边的人开始一个一个地远离他走了,尤其是那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个一个地全走了,不再在他身上忙来忙去的了。一些人进了门,看见他躺在这,突然大叫起来,不过,他只是看见他们张开那口大大的嘴巴,像一个山洞口似的,看见他们那神色慌张的表情和那异样的眼光,他知道是他们因为看到他躺在这才这样的。他平时躺在家里或别的地方,那怕有很多的人见了,也没有一个怪模怪样的,可今天,他躺在这刚刚一会儿,就有那么多的人见了他就大惊小怪的,他看到了这一些光景,觉得孤单了起来,他大声大声地叫他们一个个不走,可那些人像没听见他的叫声一样,没一个领会,没一个听到,一个一个照样地离他走了。
还好,他的儿子还守在他的身边,好像儿子还用手想摸摸他的手,他看到这样,他想配合儿子,想抬起手来迎合儿子的手作个握手的动作。他抬起手了,可只是手的影子,他抬起的手已经和儿子的手相碰了,可是儿子却没有感觉,他也没有感觉,他去握儿子的手,可怎么也握不住了,明明看见儿子的手在那,握了就像握风似的,握风的时候,还有凉凉的感觉,可这时,冷暖轻重等,什么感觉都没有。他儿子的手不迎接他抬起的手影子,两手相碰后,一点碰觉都没有,就像没碰一样,他儿子的手只是去握住他抬不起的那只手,久久不放,他看见了,但他没有一点感觉。
他想,那只手,明明是自己的,却没了碰触的感觉,没了轻重的感觉,莫非自己真的像医生说的没有了生命的迹象,死了,真的死了,离开这人间,到阴朝地府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