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单膝跪地,浑身浴血,左臂断口处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仍在缓慢蠕动,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腐臭气息。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透着一股铁血军人的刚毅。
肖峰没有立刻让他起身,而是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。
“你是秦国皇室派来调查天坠之地的供奉之一?”他问道。
“是。”赵铁山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满是痛苦与愧疚,“末将奉命率三百精锐,随三位武王境供奉一同进入天坠之地调查。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颤抖起来,身体也因极度的悲痛而剧烈晃动。
“可是,我们低估了这鬼地方!那苔藓……那些该死的苔藓!它们会动!会吃人!三百兄弟,不到片刻就折损过半!三位供奉大人拼死断后,让我们撤……结果……结果只有末将一人活着到了这里……”
他说到此处,虎目含泪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末将该死!末将无能!未能护住兄弟们,更未能完成皇命!请武神大人降罪!”
肖峰沉默了片刻,伸手虚扶,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赵铁山托起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,“你们已经尽力了。此地的凶险,远超寻常武者所能想象。能活着走到这里,已是不易。”
赵铁山站起身,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,目光落在肖峰身后那颗悬浮的乳白色魂晶上。
“武神大人,那东西……就是这一切的根源吗?”
“是。”肖峰点头,“这是异神残骸的‘核心’,摧毁它,这片天坠之地就会逐渐失去活性。至少……暂时不会再向外扩张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赵铁山断臂处那蠕动着的暗红色苔藓:“你的手臂,是被那东西侵蚀了?”
赵铁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,苦涩地点头。
“末将的左臂被那苔藓缠住,来不及挣脱,只能……自己砍断。可是,那东西的‘种子’已经钻进了血肉里,末将能感觉到,它在慢慢地……往上爬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满是决绝:“武神大人,末将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若末将撑不到回去,请武神大人转告陛下——末将赵铁山,没有辜负陛下的信任!末将的兄弟们,也没有辜负秦国的军旗!”
他说着,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染血的令牌,双手递向肖峰:“这是末将的军符。若末将不幸……请武神大人将它交给镇西军副统领韩虎,让他……让他替末将守住西境。”
肖峰接过那枚染血的令牌,入手沉甸甸的,上面还残留着赵铁山体温的余热。
他没有说什么“你不会死”之类的安慰话,因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那股暗红色的污染之力,已经沿着赵铁山的血脉,蔓延到了他的肩胛骨附近。最多再过半个时辰,就会侵入心脏。
到那时,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。
“赵将军,”肖峰将令牌收入袖中,目光变得郑重,“你且退后一些。我要摧毁这颗核心了。”
赵铁山重重点头,踉跄着退到腔室的边缘,靠在一块凸起的肉壁上,死死地盯着肖峰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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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峰转过身,再次面向那颗悬浮的乳白色魂晶。
近距离观察,这颗魂晶比迷雾荒原中得到的那颗大了数倍,散发的光芒也更加纯净、温暖。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,缓缓旋转,每一次转动都会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光晕,如同涟漪般向外扩散。
然而,在这纯净的光芒之下,肖峰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极其隐晦的、灰黑色的气息,如同毒蛇般盘踞在魂晶的核心深处。
那是异神的污染之力,已经与魂晶融为一体,不分彼此。
“罗睺。”肖峰在识海中呼唤。
“在。”罗睺的声音立刻响起,“肖峰道友,你要小心。这颗魂晶已经被污染得很深了。摧毁它的时候,那股污染之力可能会反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肖峰点头,“有没有办法,在摧毁污染的同时,保住魂晶本身的能量?”
罗睺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有。但需要你用鸿蒙紫气去‘洗’它。鸿蒙紫气是万物本源,能净化一切污秽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凝重:“你的鸿蒙紫气,目前只存在于你的元神和识海之中,还未与你的仙元完全融合。若你要用它来净化这颗魂晶,就必须……引一缕鸿蒙紫气出体。”
“出体有什么风险?”
“风险很大。”罗睺的声音低沉,“鸿蒙紫气是你的根基,一旦离体,你的修为可能会暂时跌落。而且,净化过程中,你的元神会直接暴露在异神污染之力的攻击下。若你扛不住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肖峰已经听懂了。
扛不住,就是神魂俱灭。
肖峰沉默了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那就试试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