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凭出身一条,唐秧便已是死罪。只是她神智半昏,糊里糊涂,全然不知自己早已罪无可赦。
福临也不管她有没有彻底清醒,看一条讯息,便念出来问一声。
从唐秧的籍贯、出身、师从、家人、落脚点,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药效渐渐起来了,不知念到哪一条时,唐秧从极致昏沉当中猛然惊醒,但下一瞬又“啊”地一声怪叫,头脑剧痛如被针扎,痛苦难。
福临顿了顿,压下杀心,再度道:
“家中三子两女,你排行第二。幼年拜入山中巫门,学习如何豢养蛊虫。”
“本年春末离寨,辗转数省,于春末入京,夏初潜伏,端午那日,忽然入了广化寺。”
“你那天,去见了什么人?”
其实福临手中的卷宗当中不仅有唐秧的详细身世,就连她何时进京,以及进京的路线、落脚何处都列的清清楚楚。这其中唯一有待商榷的,就是她为何要在端午那日进入广化寺继而行刺。
唐秧将自己的神态隐藏在蓬乱的发丝之后,对福临的问话充耳不闻。
但随着福临一句一句地问下去,唐秧的心也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。
她本以为自己行踪隐秘,来历无人知晓。
却没想到,自己从小到大的踪迹,早已经被查了个查得底朝天。
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,福临将卷轴一收,语气从刚才的漫不经心陡然急转直下,变得十分凌厉。
“朕问你,皇后身上的蛊咒,如何根除?”
唐秧摇了摇头,发出“嗯啊”的呼喊,似乎自己并未清醒。
福临一声冷笑,他知道狱卒是万万不敢得罪他的。接到他要问话的旨意,必定会给唐秧喂加重剂量的药。
所以此时,不过是在装傻罢了。
所以此时,不过是在装傻罢了。
福临道:“我知你家在何处,家中几人,若你不肯配合,便杀你一家。若你说了假话,便屠一族,可好?”
唐秧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,心头巨震,混沌的神智瞬间被吓醒大半。
她虽行事乖张,胆大包天,但到底出身黔地,寻常所见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当地土司。
修习巫蛊之术时,她常拿活人试炼,可就算她再不拿人命当回事,也不代表不在乎家人族人的性命。
这半年多的牢狱之灾,已经够她见识到清军的手段了。
她甩了甩头,极力摆脱头脑的昏沉,下意识道:
“皇后……她不是早就死了吗?
……还用解蛊?”
这话一出,满室死寂。
福临瞳孔骤缩,瞬间大怒。
“大胆妖女!竟敢妄咒朕皇后!”
“她好好活着,何来死去一说?你若心存诅咒,拒不配合,朕便诛你九族!”
似乎是怕唐秧听不懂,福临冷哼一声道:
“父族四、母族三、妻族二。宗族亲眷、同门师徒、邻里族人,尽数连坐,无一可活!”
唐秧本就心神涣散此时被这话一激,顿时心神激荡。半昏半醒之间,忍不住将之前积压在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。
“我没胡说。”
“我第一次见到皇后,就觉得很奇怪。”
“她明明面相极贵,应当凤命加身,荣华无双才对,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死气。后来第二次相见,更是察觉到她身上的气运开始逸出。等到气运散尽,必死无疑。”
一席话说完。
福临震荡不已,愣在原地,这又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说法。
他沉声再问:“你从何得知?”
到底已经服了半年的迷药,唐秧此时又开始昏沉起来,只凭着本能回答。
“我自幼在巫蛊之术上天赋异禀,能观气测运,若是再能得到生辰八字,便可对人一生测算无遗。”
“如此说来,你的师傅岂不是要强你百倍?”福临试探道。
“不,修行讲究天分,我师傅不过是活得久些,知道的多些,并不如我。”
说到这里,唐秧自得的面孔忽然一凝。
“我见过一个厉害人物。”
“是谁?”福临蹙眉。
“是那天,皇后身边那个青衣宫女。”
福临一愣,又问及楚服的样貌,唐秧点头称是,再度昏昏欲睡。
两个说法,两套因果。到底谁在说谎?
福临分辨不清,头一次对这些神神鬼鬼之事产生了厌烦,还有…
一丝不可抵挡的畏惧。
所以他的皇后身上,究竟有什么秘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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