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正殿外，福临尚有最后一丝顾虑，他看着亦步亦趋跟在楚服身后的绿珠，低声道：“朕并非信你。”
楚服眼神一动，微微点头，“我知道，皇上信任娘娘，所以甘冒其险。”
福临看了一眼蒙着面纱的绿珠，压下满心疑虑道：“朕知道皇后身上的异状，并非没有准备。只是。。。迟则生变。若你有法子能令皇后复原，朕当然不会计较你的过失。若你只是哗众取宠，朕。。。定不轻饶！”
楚服垂下眼睑，心底涌起巨大的悲凉，“自该如此。”
福临见此，也不再犹豫，当即便命侍卫将坤宁宫正殿层层围住，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同样的，他手中握了一枚铃铛，一旦摇响，侍卫们便会立刻冲进来。
甫一推开殿门，一股寒意扑面而来。
正值隆冬腊月，往日常年炭火氤氲、温暖宜人的寝殿，此刻却寒气浸骨。
三人之中，唯有福临下意识拢紧了身上衣袍，楚服与绿珠置身这片寒凉，神色毫无波澜，仿佛早已习惯阴寒之气。
见到这一幕，福临心中的怀疑，不由得更加深一分。
“下午我见皇后出了事，便令人撤了炭火，你且先去看看她。”
福临辨不清阿娇是否死了，但一具毫无反应的躯体显然并不正常。若屋内暖意融融，他怕。。。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，因此，还不如冻起来，保持现状不变。
只是这些隐秘的心思福临不欲人知，因此略去不提。
冬日里日照时短，屋内昏暗一片，更显诡异。绿珠进了殿后，便自觉去将烛火点亮，这一室，便也渐渐明亮起来。
楚服缓缓走到床榻前，伸手掀开床笠，映入眼帘的便是阿娇苍白如纸的面庞。
她双眼一闭，却还是没来得及挡住，一滴清泪掉在被褥上，转瞬又消失了。
“对不住。。。”她双唇微启，念了这么一句，福临都未察觉。
这一句，显然是说给阿娇听的。
阿娇听到了。
她自楚服进殿，便欣喜若狂，围在楚服身边雀跃不已。
“阿服，你来了？”
“阿服，我真高兴，你能看见我是吗？”
。。。
只是这些，楚服充耳不闻，视若不见。
阿娇还真以为自己魂魄离体，所以楚服看不见也听不到。可是此时楚服又在道歉，她便知道楚服是能看到她的。
“阿服，你为什么不理我？为什么又道歉？”
楚服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理会，只是道：“皇上曾经寻了一块儿萨满太太的护身石给娘娘，是吗？”
福临点头，在阿娇床榻前的矮凳上坐下，“是，但如今，护身石并不在她身上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一直未曾离开过楚服，充满了审视。
楚服也并不隐瞒，她坦荡地从怀里拿出了护身石还给福临，“娘娘用不上这个。”
福临看了一眼那护身石，确认与自己送给阿娇的一般无二，却并没有伸手接过，他道：“为何？难道这萨满太太日夜祝祷、随身护持的护身石，竟还不如一块来历不明的木偶吗？”
楚服眼神微动，“皇上已经见过那傀儡娃娃了？”
“不错。”福临从梳妆台上的抽屉里取出了那枚檀木娃娃，仔细观察，“这是你做的？”
楚服颔首，伸手欲取檀木娃娃，“早在娘娘身上有异状之初，我便为娘娘准备了此物，皇上的这块儿护身石与之相克，还是不用得好。”
福临震惊，忙将檀木娃娃交到楚服手中，“那皇后今日的情状，是与用了这护身石有关？”
楚服拿着檀木娃娃在手中把玩，轻叹一声道：“是，也不是，那不过是诱因罢了。”
福临侧头看了一眼阿娇，“那如今，若你再将这傀儡放在她身边，她是否就好了？”
楚服无力的笑了笑，“没那么简单，且，这也并非是万全的法子。”
福临有些急躁，心中的万千疑问渐渐堆积出一团怒火，“那你说该怎么办？你不是说见到皇后一切就都明了了吗？你从实招来，你究竟是谁？接近皇后到底有何目的？你是汉人，难道皇后屡次遇险，都是你在暗中与南寇勾结？”
楚服摇了摇头，并不因福临的诘问而慌张解释，她道：“我虽是汉人，却也是方外之人，与你口中的满汉之争并不关心。”
楚服摇了摇头，并不因福临的诘问而慌张解释，她道：“我虽是汉人，却也是方外之人，与你口中的满汉之争并不关心。”
“我与娘娘之间，全因娘娘赏识，我才得以在娘娘身边伺候。只是。。。我不好，我学艺不精，害了娘娘。。。”
楚服红着眼，泪盈于睫，也不管福临能不能听懂。
“如今娘娘这样，都是我害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福临震怒，“你到底做了什么？”
阿娇飘过去，团住楚服，“不要这样说，是唐秧狡猾，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楚服一时崩溃，忍不住失声痛哭。但她极为忍耐，不过只哭了几声，便堪堪停了下来。
她长舒一口气，将心底的郁气散了一些出去。
“皇上不是想知道为何吗？那我告诉你好了。”
楚服顿了顿，不去理会阿娇的声音，尽量平静道：“皇上幼时曾见过娘娘，只是你并不曾记得，对吧？”
“其实娘娘自入京以来，身上便有异状，只是寻常之人，分辨不出罢了。”
“我曾以为，因这世间灵气稀薄，应当并无第二人会蛊术，所以端午那日遇到了一个会养蛊虫的唐秧，令我措手不及。最后虽逼退了大半毒虫，却不曾想仍有漏网之鱼，更未料到，咬伤娘娘的那只火蚁，正蕴含着些许巫蛊之力。”
“这。。。便是一切的诱因。”
“娘娘身上有异，寻常医治只能去除毒素，却不能根除蛊术。更兼之这异状十分诡异可怖，娘娘害怕之余，也不知从何说起，便只能自己忍耐下来。”
“那时我得知后，便立刻回到四时院闭关，为娘娘寻找解决之法。可这一切娘娘并不知道，她病急乱投医之下，想必做过一些事，令你察觉，所以你才对娘娘的状况略知一二。”
说到此处，楚服直直看向福临，仿佛早已洞悉一切。
福临想到之前阿娇翻遍古籍、偷跑出宫见唐秧，如今看来，岂不是她一直在妄图自救？
“原来如此，朕明白了。”
阿娇先前的别扭行径，此时在福临心中一切都有了答案。他看向楚服，问道：“那如今她。。。到底是如何了？”
楚服看向床榻，目光沉沉，许久才开口道：“生魂离体，算不得死亡，可若不及时回转，便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