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五这天，阿娇直到巳时才醒。

今日比平日里睡得更久些，桃枝有些担心，榻边守了整整一个时辰，才见她慢慢睁开眼睛。

阿娇的目光有些散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聚拢起来，落在桃枝脸上。

“娘娘，”桃枝的声音压得很轻，“您可算醒了。”

阿娇眨了眨眼，撑着榻沿慢慢坐起来。窗外天色大亮，趁着雪光，将屋里也照得亮堂堂的。她偏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，“什么时辰了？”

“回娘娘，巳时了。”

“巳时。。。”阿娇顿了顿，脑袋有些糊涂，“你今日怎么守着我，有何事？”

桃枝顿了一下，她明明昨日才提醒过娘娘的。

“过两日就是腊八节了，内务府的人已备好了腊祭，特来请娘娘示下。”

宫中有规矩，每逢腊八节，宫中要熬腊八粥。皇帝和皇后不但要将粥送至奉先殿、太庙，祭祀先祖。还要赐粥赏恩，赏赐给宗室王公、文武大臣，甚至远省督抚，还要由驿马加急送去，以示皇帝荣宠。

今年下半年屡传噩耗，福临急需一场喜事，来冲淡坏消息带来的阴影。

阿娇记性很差，但她自有一套应对之法。

“你将往年的单子找出来，一一对应，若无不妥，便按先前的例子来吧。”

桃枝微感诧异，提醒道：“娘娘，皇上说，今年的粥，要比往年的更好些。”

“让他们下去准备吧，各类用料再添一倍。”

“是。”桃枝动了动嘴唇，最终还是将心中的担忧咽了下去。

出了殿门，桃枝迎面碰上了桑枝。

“啊！”桃枝嗔了她一眼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你吓着我了。”

桑枝不理她，往她背后瞧了一眼，低声道：“娘娘如何了？”

桃枝蹙着眉，看了一眼刚关上的门，“娘娘才刚醒，才说了几句话，看着又有些倦了。”

桑枝深吸一口气，和桃枝默契地走到一边，“娘娘越来越严重了。”

“是啊，其余的事还好说，宫务上总有往年定例可循。可到了腊八节，皇上是一定来坤宁宫的。到时太庙祭祀，娘娘还能撑得住吗？”桃枝感到深深的担忧。

“可是太医每日都来请平安脉，娘娘除了气血差些，竟是无病无灾。这般不寻常之事，如何与皇上太后说呢？”桑枝略懂些医理，可她也瞧不出有什么蹊跷。

“瞒过这些天，也尽够了。”桃枝咬牙，“冒着得罪皇后娘娘，我也觉得不可再瞒了。”

桑枝拉住她，“你可想好了？娘娘不让说，自有她的道理。为着娘娘好，咱们就算自作主张一次我也认了。可万一我们鲁莽之中，坏了娘娘的计划，岂不是弄巧成拙？”

桃枝立时有些犹豫，“可是。。。可是再过几日就是腊八节，娘娘是不可以身子不适为由推拒的，皇上定然不会允许的。”

桑枝也有些犯难，“不若，再去请一次楚姑姑？”

“娘娘清醒之时几次想去四时院，最后却又耽搁下来。楚姑姑又总是神神秘秘的，咱们能请动她？”桃枝不大确定。

桑枝道：“楚姑姑最得娘娘信任，不先去请她回来，难道你去告诉皇上？”

“那就。。。再去一次吧。”

既做了决定，桃枝不敢耽搁，立刻与桑枝交待了几句，转身便往四时院的方向奔去。

殿内，阿娇觉得自己似乎又睡了一觉，脑袋始终昏昏沉沉，不大清明。

她撑起了身子，并未叫人，还是桑枝听见了动静，忙进来服侍她穿衣洗漱。

“什么时辰了？”

“回娘娘，快到午时了，可要传膳？”

“传吧。”

当珍馐美味摆满全桌时，阿娇其实不大有胃口。她只喝了些汤，吃了几箸芽菜，便不肯再用了。

“撤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于是殿内又安静下来。

阿娇默了一会儿，精神好了些，她由桑枝扶着站起，回了寝殿，便将人赶了出去。

她站在等身高的穿衣镜前，一点一点解了自己的衣服。冬日的衣服厚重，一层又一层的，颇花费了些功夫。

待到窗外的影子又斜了一度，阿娇终于全身光洁。她愣愣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，突然开口：

“找阿服，要找阿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