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人府主署分左司、右司两大办公堂,左翼宗室归左司,右翼、外藩蒙古宗室归右司公堂,是审讯宗室重犯的正厅。
马喀塔是太宗亲女,自然归属右司公堂审理。可是此时,饶是马喀塔从未来过宗人府,也觉出了一丝不对。
鄂汉等人将她送至宗人府衙署东侧的一间屋子便退下了,独留她一人在原地,从这厅堂往后,她依稀能看见后方有一道狭长甬道,尽头是一道高墙。
马喀塔收回了眼神,开始漫无目的地打量眼前的厅堂。
厅堂方正开阔,四壁素白无饰,只正中悬一块墨漆木匾,书“敦宗慎刑”四字。青石板地面寒凉,堂下立一道低矮木栏,想来便是人犯回话之处。两侧分列数把木椅,留给陪审的刑部官员与记录笔帖式,窗纸厚重,天光漏入时昏沉淡薄,满屋只案头一盏铜灯摇曳,气氛沉滞。
堂侧两间耳房门窗紧闭,是单独提审证人的密屋。
她站在这里,似乎能听见高墙后偶尔传来一两声高亢的呼叫。
马喀塔面上一片麻木,既无惊惧,亦无半分慌乱。只是静静立在原地,如同天井里一株失了沃土的草木,纵有向上生长的韧劲,却被周遭冰冷石板死死困住,只剩一身苍白孤硬。
片刻之后,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,听动静不过两三个人。
马喀塔缓缓回头,视线落下来人身上,眼底掠过一丝意外。
是硕塞,他身侧只带着两个随从,脸色沉沉地向她走来。
二人相顾无,硕塞无视她,径直往主位而去,正中垫高的木案上呈放着宗人府的律册与朱墨笔砚,她的所有罪证,皆整整齐齐摊开在案上。
硕塞翻开案上的供状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然后抬眼看向马喀塔。
“公主,”硕塞开口吗,冷如冰霜,“宗人府奉旨彻查慈宁宫毒蛇一案。案犯已供认不讳,物证俱全。若认罪,便在供状上签字画押;若不认,宗人府便只能按律三审定谳。”
马喀塔没有接话,只是勾起一抹冷笑,沉默以对。
硕塞等了一会儿,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,便不再追问,而是翻着卷宗,照例一一问了下去。
可不论硕塞说什么,马喀塔只是闭口不,漠然地看着这一切。
合上卷宗,例行该问的话已问完,硕塞点了点桌面,心底藏着另一层思量。
“关于阿布鼐亲王欲娶侧福晋的谣,公主可有参与?”
马喀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硕塞平静地看着她,略含逼迫,再度开口,“此事,也是你们特意宣扬?”
马喀塔抬眼看着他,眼底闪过一丝讥讽,挑衅地回望过去,“区区一个苏琳,竟这么多人关心,到底我还是固伦公主,她一个没有品级的格格,能与我同室而立已是万幸,你还敢将她与我相提并论?”
“五弟,你在羞辱我!”
硕塞低头勾唇,这一声“五弟”他听着格外不适。二人虽是血亲,却并不相熟,更何况此时二人还是在公堂相见。
“遍观卷宗,我也很是不明白。找你说来,那便是先有了阿布鼐欲娶苏琳的谣,你愤而maixiong毒杀苏琳?”
马喀塔懒得回答,只是冷冷白了一眼。
硕塞低头记了几笔,又道:“此事牵涉皇亲,绝非小事,更何况还事关太后。所以你是想说这不过是一时冲动,而非谋定而后动,意图太后?”
马喀塔深吸一口气,一副愿赌服输的解脱神情,“随你如何说,便都算是好了。”
硕塞偏头,有些不解的看向她,“你这话,是默认了?”
马喀塔转过了身子,怔然地看向窗外。屋内光线昏暗,但那一角天空,却透过模糊的窗纸耀眼的令人刺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