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太妃挡在身前的阻拦终究拦不住满腔怒火,马喀塔望着阿布鼐追远的背影,胸腔里的戾气翻涌不休。
她与阿布鼐相处多年,怎会猜不到他急匆匆离去的心思?于是她对贵太妃轻蔑一笑,缓缓吐出二字,“让开。”
贵太妃一怔,面上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愤怒,“你当真不把我放在眼里?”
马喀塔微微一顿,到底是心中的愤怒胜过了此刻的理性。她冷哼一声,片刻也不愿多在宁寿宫逗留,略一整理衣饰,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贵太妃的目光沉沉地追随着她,眼底残留的最后一点慈爱尽数化为了冰冷。
宫道曲折,花木掩映,马喀塔隐在廊下立柱之后,将前方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当瞧见阿布鼐解下贴身玉佩,执意要赠予苏琳时,马喀塔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凉透。
往日里阿布鼐流连美色,家中姬妾虽多,可那些女子出身低微,不过是供他消遣的玩物。论身份、论根基,没有一人能撼动她这位固伦公主、察哈尔亲王正福晋的地位,所以她向来不曾放在心上。
可是,苏琳是亲王满珠习礼之女,太后的亲侄女,更是中宫皇后的堂妹。身后盘根错节的势力,远非寻常女子可比。
况且如今朝堂之上,掌权的是与她素来不睦的福临与太后,若是苏琳真的入了阿布鼐的心,再借着皇家势力站稳脚跟,她如今拥有的一切,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。
马喀塔心底骤然生出浓烈的危机感。
纵使她从未对阿布鼐动过真心,可察哈尔部是她与额哲一手打拼维系下来的根基,是她半生心血所在。
身为亲王福晋,她在草原之上手握实权,呼风唤雨,远比困在京城看人脸色,受繁文缛节束缚自在百倍。
当年她忍辱二嫁阿布鼐,熬尽委屈与难堪,为的便是守住这份尊荣与权柄。倘若正室之位被人夺走,那她这些年的隐忍与挣扎,便全都成了一场笑话。
更让她忌惮的是子嗣。一旦苏琳诞下阿布鼐的子嗣,凭着她背后的势力,将来察哈尔部的继承权必然会偏向对方,到那时,她便再无立足之地。
她绝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。
在马喀塔眼中,相比心思玲珑、背靠整个宫廷势力的苏琳,东莪反倒更好拿捏。
以东莪孤苦无依的身世,身后又无强大宗族撑腰,就算真的嫁入王府做侧福晋,终究只是无根浮萍,往后还不是任由她搓圆捏扁,掌控摆布。
她心底暗自盘算,两相权衡,若真挡不住阿布鼐娶侧室,她倒宁愿是东莪,也绝不肯让苏琳踏足察哈尔部半步。
马喀塔深吸一口气,视线再度落回前方相谈的二人。苏琳含羞躲闪的模样,落在马喀塔眼里,全成了刻意逢迎,暗通款曲。
“原来如此。。。”马喀塔身前的廊柱立时多了几道抓痕,心中不安的妒火几乎将她燃烧殆尽。
她只当这两人早已情意暗生,所以敢在宫道之上公然暧昧,全然没将她这个正妻放在眼中。
再往下深想,苏琳今日借着送汤为由突然到访宁寿宫,时机未免太过蹊跷。莫非从头到尾,都是太后暗中授意?
是太后故意安排二人相见,一步步撮合,意图借苏琳牵制阿布鼐,进而插手察哈尔部的事务?
寒意顺着脊背一路蔓延,马喀塔忍不住打了个冷颤。
她不由得反思,莫非往日里自己对太后处处顶撞,已然彻底得罪了她?可转念一想,她本性桀骜,本就与太后三观相悖,就算刻意逢迎,也换不来真心相待,得罪便得罪了,又有何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