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寿宫中,此时倒是一片祥和。
阿布鼐的行踪既过了明路,再来宫中便不必如之前那般偷偷摸摸。更何况,马喀塔如今也在京中,于情于理,她也该与阿布鼐走这一遭。
贵太妃今日是难得的高兴,阿布鼐与博果尔两个儿子陪伴左右,两个“儿媳”也在身侧,这令她脸上的笑意无论如何也藏不住。
董鄂晚莹许久没进宫了,这会儿坐在席中,倒令她浑身不自在。若非贵太妃再三邀请,她怕推拒太过得罪对方,否则她是绝不会来的。
只是她也没想到的是,居然还有人比她更为拘谨。
说是拘谨,其实倒也不尽然,只是席间格外别扭,倒是真的。
饶是董鄂晚莹平日里再小心谨慎,也忍不住用余光悄悄打量马喀塔。
叫她来说,若以花喻人,那么马喀塔如今就是盛放之姿。比之她的青涩,贵太妃的熟艳,是另一番姿态。
只是,若是不那么盛气凌人就好了。
或许是察觉到了目光,马喀塔投过去冷冷一瞥,立时便让董鄂晚莹浑身一僵。
贵太妃脸上的笑容顿了顿,复又勾唇,让人拿过来一方锦盒,一打开,顿时满屋璀璨。
这是整套的蒙古婚嫁金饰,整体以赤金打造,周身嵌满东珠、红蓝宝石与蜜蜡,光华流转。耳饰、项圈、手镯皆为实金錾花,金辉沉厚。
入眼满是华贵端严,珠光映鬓,实在是流光溢彩,气派极了。
任是见惯了珍宝的马喀塔,也微微一愣。
贵太妃轻抚着那头面,十分爱惜珍重,她对马喀塔道:“这是我从草原上带走的,是林丹汗在与我成婚之际送与我的。你与阿布鼐成婚之时,我这个做额娘的不在场,如今便将它转送与你。”
马喀塔一贯不喜贵太妃,下意识便移开了目光,冷然道:“不必了,您自个儿留着当个念想吧。”
“马喀塔。。。”阿布鼐有些不满,“长辈赐不敢辞。”
马喀塔瞥了阿布鼐一眼,十分想扭头就走,可一想到自己为何主动入京,又硬生生将那股气压了下去。
“既是成婚之物,又怎么能轻易送人?如此贵重,我愧不敢当。”
博果尔想说些什么,董鄂晚莹却扯了扯他的袖子,两人退到一边,尽量闭口不。
贵太妃听着马喀塔不由衷的话,却意外地并没有动怒,只是笑容褪去,也开始客气疏离起来。
“再贵重的物件儿,也不过是个死物,哪里比得过活人重要?更何况。。。”贵太妃顿了顿,并不遮掩自己的当初,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。
“我从前是察哈尔部的女主人,可如今你才是。你坚辞不受,难道是觉得这察哈尔部的女主人另有其人?”
马喀塔彻底沉下了脸,面无表情地看着贵太妃。其实在贵太妃说出“死物”的那一刻她便想转身走人,可为了自己的谋算,还是生生忍了下来。却没想到,贵太妃会如此明目张胆的试探她。
“你是觉得,苏琳比我合适?还是东莪?”
贵太妃“呀”了一声,脸上带着微微的惊讶,“你怎么忽然提到了这两人?”
马喀塔紧紧握拳,恨不得撕烂贵太妃装模作样的那张脸。
“难道你不曾听说,太后要将这两人指给阿布鼐吗?”她转头看向阿布鼐,眼中带着恨意,“你别说自己没听说过,更别说你不曾告诉过你额娘。”
阿布鼐见马喀塔几次三番对贵太妃不敬,心中压抑许久的不满此刻也全掀了上来,冷眼看着她道:“什么你你我我,我额娘是你的长辈,有你这么说话的吗?”
马喀塔气血上涌,一时失了理智,“便是不尊敬又能如何?”
阿布鼐气极反笑,专往马喀塔心窝子里戳,“你倒是想尊敬额哲的额娘,可人家愿意认你吗?”
“阿布鼐。。。”马喀塔怒吼,扬起手便要打下去。
“够了!”阿布鼐抓住她的手狠狠往旁边一掷,“自额哲死后,你总是不称心。可他又不是我杀的,你恨我做什么?当年也是你要嫁我的,为何总是怨我?我那时不过才十来岁,如何能做你的主?你将气撒在我身上也就罢了,如今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贵太妃睁大了双眼,似是不敢相信阿布鼐口中所。从前她只当马喀塔跋扈了些,所以阿布鼐才亲近美人,可如今看来,竟像是将阿布鼐打骂惯了的模样。
马喀塔胸口上下起伏着,冷笑道:“若不是我,你能做亲王?我才是固伦公主,你算什么东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