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熹微晨光缓缓漫过天际,夜色尽数褪去,天地一片清宁。
阿娇一夜无梦,神清气爽地醒来。神识仆一回身,肩胛处的疼痛便隐隐传来,顿时驱散了早起的懵懂。
等桃枝服侍着她洗漱完毕,海弼便来求见,将一沓供词呈给了她。
昨夜的一切,从巴尔舒雅离去后她便无从知晓。如今,她也很想知道巴尔舒雅究竟招供了些什么。
然而,才看到第一段话她便惊呼出声。
“巴庶妃。。。死了?”
屋内只有桃枝伺候在侧,闻也是满目愕然。
阿娇定了定神,指尖轻捻纸页,继续往下细读。
“窃查,已故巴庶妃,实乃南明潜伏细作,身负逆党密命,混迹深宫,暗藏祸心。
其暗中勾结贵太妃贴身宫女云祥,二人私结同盟,互为表里,往来密谋已久。云祥本系太妃自草原随嫁旧人,深受信重,却背主忘恩,私欲熏心,与巴庶妃同流合污。
二人共设毒计,暗谋戕害皇家子嗣,祸乱宫闱,动摇内廷安稳,罪无可赦。
后阴谋日渐败露,二人唯恐罪行曝光,难逃国法严惩,彼此猜忌反目,互生嫌隙。争执决裂之下,两相残杀,最终双双殒命于宁寿宫门外,天理昭彰,自取灭亡。
贵太妃于此谋逆之事,实未参与预谋,亦不知二人奸计。
然云祥乃其自幼随侍、从草原携来的心腹近侍,贴身服侍多年,太妃疏于管束,识人不明,失察纵容,致奸人潜伏身侧,酿下宫闱大祸,确有管束不严、御下失察之过,难辞其咎,理应依规惩戒。
察哈尔亲王阿布鼐,乃贵太妃亲子。闻讯之后,痛心疾首,深以母失察为愧。为赎母愆,愿献良驹一千匹、牛两千头、羊两千头,聊表寸忱,恳请圣恩宽宥,免贵太妃之责。
所有情由,句句属实,无虚,无隐瞒,伏惟圣裁。”
供词念完,阿娇久久回不过神来。
贵太妃的盘算她先前便知一二,却没想到一夜之间连死两人,更没想到会牵扯出这许多。
她目光往下移,忽地瞳孔微缩。只见供词最末处,日期赫然写着“五月十八”。
端午才过去两日,今日分明是五月初七。算算日子,这份供词至少压下十日才会公之于众。
“桃枝,今日宫中有何动静?可有流?”
桃枝怔了怔,摇头道:“不曾。”
阿娇微微颔首。昨夜才发生的事,自然不会传得这样快。且看这份供词,便知福临心中自有算计。
看来他已暗中料理了一切,也让贵太妃吃了个不小的亏。只是不知怎的牵扯上了贵太妃的另一个儿子。
想来不过是托词罢了。阿娇阖上册子,不再多想。
略进了一些膳食,她便起身往偏殿探视桂枝与楚服。
桂枝昏睡了许久,此刻方才堪堪醒转。见皇后亲临,不免有些激动。
“皇后娘娘……”
“快别动了。”阿娇按住她欲起身的动作,“今日觉着如何?”
桂枝受宠若惊,欣喜之余又有些惶恐。可她亦知皇后并非口是心非之人,挣扎片刻,便也顺势躺了回去。
“回皇后娘娘,奴婢感觉好多了。刚醒来时手臂痛痒难耐,喝了药便已克制住了。”
阿娇点点头,拉过她的手细细端详。那只被蝎子蜇过的手已退了大半肿胀,只是依旧紫红一片,从手背蔓延到小臂,看着甚是骇人。
“不必忧心,太医已瞧过了。”阿娇温声道,“这蝎毒来势虽凶,幸得太医之中尚有能人,善治虫蛇之毒。皇上也已召见进京述职的黔地将领,调取随军军医入宫问诊,定会彻底根除余毒。你且放宽心,定然会无碍的。”
桂枝眼眶泛红,眼中晶莹闪烁:“多谢娘娘费心,奴婢愧不敢受。”
“别说傻话,你若不敢受,谁还能受?”阿娇嗔了一句,转而道,“你忠心护主,理所应当。”
稍顿,她又道:“我已为你求下恩典,待伤势痊愈,自有荣华相赠。日后无论是想出宫归家,还是留居宫中度日,全都依你心意。”
桂枝鼻头一酸,心潮翻涌,不顾病体便要起身磕头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愿离开皇后娘娘。”
阿娇笑了笑,并未应声,只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“好生歇着,我去看看楚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