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了拖累，朱道爔往回游得极快。他双臂破开水面，利落无声，几下便蹿出去老远。

可他并没有急着追赶唐秧。

游到水道最窄处，他脚下一蹬，身子钉在水流中，从腰间解下那条绳子，飞快地在石壁间缠了几道，打成一个简易的网。又用脚蹬踹石壁，踢下碎石淤泥，将一潭水搅得浑浊不堪。

做完这些，他才继续往前蹿。

水道很冷，这么多人来回游动，搅得水底很浑浊，什么都看不见，他只能凭着记忆摸索。

“噗。。。”

他探出水面，还没来得及喘匀气，岸上的脚步声便灌进了耳朵。心头一紧，他缩回井口，借着枯藤的缝隙往外看。

一道靛蓝色的身影在林间飞掠，像一只灵巧的猴子，几下起落便蹿出去老远。

是唐秧，官兵追的果然是她。

他趁这个空当翻出井口，猫着腰往最近的建筑摸去。衣裳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每一步都在地上洇出水痕。他皱了皱眉，索性脱了外衫和靴子，赤脚踩进草丛里，贴着墙根无声地掠了出去。

四处都是官兵，他想提醒唐秧都找不到空隙。况且唐秧在树间飞掠如履平地，他根本追不上她的脚程。也许，她真能成事？

这念头只闪了一瞬，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。

唐秧那点本事，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还成，如今鞑子皇帝已经有了防备，她连近身都难。何况她身上那些毒虫，怕是也所剩无几了。这一点，就算唐秧嘴硬不说，他也看得出来。

朱道爔收回目光，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广化寺的地形图。

清心院、静寄院是两处最偏远的院落，除此之外，只有清居院和停云院住了人。剩下的那些，多半空置着，或是哪家大户建在寺中供自家清修用的。

他很快选定了一处。

素安居。

那是某位大臣家女眷的清修之所。院门常年关着，只有那夫人来小住时才开。按册子上记的，那夫人的儿子偶尔也会过来陪住几日，偏院里应当留有几件换洗衣物。

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去处。只是那册子上的信息准不准、里头如今有没有人，还得他亲自摸过去才知道。

朱道爔无比庆幸自己早已看过了地形图，一路上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巡逻的官兵，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素安居。

素安居的院墙不高，墙头爬满了薜荔，绿森森地垂下来，瞧着悠然而静谧。

朱道爔贴着外墙听了一阵，前门方向隐约有官兵低声说话的声音。他又绕到后院墙根，确认四下无人，这才双手一撑，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。

后院很静，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他贴着墙根往前院的方向摸去，每一步都迈地很轻。

走了几步，忽然听见东厢房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
朱道爔一惊，这里居然有人？！

他停下来，侧耳细听。确认了屋里有人，他便闪身到窗下，抽出匕首轻轻戳破窗纸，凑上去看。

屋里摆设很轻简，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，一张炕。

床上躺着个人，裹着被子，露出的手背肿得老高，青紫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到手腕。桌边坐着个人，正端着碗喝水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
是楚服。

朱道爔的瞳孔微微收缩，正要退开，楚服突然开了口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楚服端着茶杯，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。

朱道爔顿了顿，收回匕首，推开窗翻了进来。

两人对视了片刻，楚服先开了口。她的声音很轻，透着股少见的虚弱，“恭喜。看来，你已经恢复身份了。”

朱道爔没有否认。他往一旁瞟了一眼，有些惊讶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是桂枝，她怎么了？”

楚服慢悠悠走到一边躺下，半边身子靠在矮几上，像是没多少力气似的，“她被蝎子蛰了，毒已经清了，但身子还虚着，所以昏迷不醒。”

朱道爔心里有些猜测，看来十有八九是唐秧的杰作。

“好端端的，怎么被蝎子蛰了？”

楚服冷笑了一声，“遇上了个邪物。今日午时，我和桂枝陪着娘娘去山上游玩，好巧不巧遇上了个养蛊虫的女子，被她引来的毒蛇虫蚁咬了。”

朱道爔心道果然如此，若非惹到了皇后，怎么可能出动那么多官兵来追捕一个女子？

沉默了一会儿，朱道爔开口，“你们怎么惹了那女子？”

楚服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回答，反问道：“她是你们的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