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娇三人沿着石阶往上走,越走越高,眼看着马上就要登顶了。
“咱们快点儿,到了山顶就往下走。”她起了胜负心,想着不能白来一趟,怎么也要登高望远一次才好。
变故发生在一瞬间--
“啊!”
桂枝忽然尖叫一声,手里的野花撒了一地。
阿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只见石阶下方的草丛里,一条青蛇正昂着头,吐着信子,朝她们游过来。不止一条。石阶两侧的草丛里,窸窸窣窣的声音响成一片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涌。紧接着,第二条、第三条……数不清的蛇从草丛里钻出来,青的、黑的、花的,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。
“怎么会有这么多蛇?”阿娇的声音发紧,往后退了一步。
楚服已经挡在了她身前,脸色铁青。蛇群后面,蝎子、蜈蚣、蜘蛛从石缝里、树根下、落叶中爬出来,黑压压的一片,像是整个山头的毒虫都被什么东西赶了出来。它们不像寻常蛇虫那样见人就躲,反而直直地朝她们爬来,速度快得惊人。
“快走!”楚服厉声道。
三人转身就往山下跑。可那些蛇虫太快了,石阶上、草丛里、树干上,到处都是。
桂枝跑在最后面,忽然“啊”了一声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一条蛇从石阶缝里蹿出来,险些缠上她的脚踝。楚服一把拽住她,将她推到阿娇身边:“护着娘娘先走!”
“那你呢?”阿娇急道。
“我断后。”楚服当机立断。
阿娇咬了咬牙,知道自己留下也是让楚服分心,立刻便拉着桂枝往下跑。
桂枝吓得脸色惨白,她毕竟是八旗出身的女子,何曾见过这种场面?但无论如何她也做不出推主子为自己挡刀的举动。
她当即折了一根树枝,挡在阿娇身前,拼命地挥舞着,将靠近的蛇虫扫开。
“桂枝,小心!”阿娇看见一只蝎子顺着树枝爬了上来。
桂枝甩手想把它抖掉,可那蝎子尾巴一翘,狠狠地蛰在她的手背上。她惨叫一声,将蝎子甩开,可手背已经红肿起来,又疼又痒,像被火烧了一样。
“别管我了,娘娘快走!”桂枝咬着牙,又挡到了阿娇前面。她的手在发抖,可她一步都没有退。
阿娇的眼眶红了。
她想起自己身上戴的香囊里有艾草、雄黄。。。都是驱虫的。她手忙脚乱地将香囊扯下来,朝蛇群扔了过去。
香囊落地的瞬间,蛇群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,疯狂地朝香囊涌去,撕咬、翻滚、缠绕,像是要把那小小的布包撕成碎片。然后它们抬起头,朝阿娇冲了过来,比先前更快,更猛,更疯狂。
阿娇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。她明白了,不是驱虫,是引虫。她们身上的香囊,才是这些蛇虫发狂的原因。
“把香囊扔掉!”她厉声道,飞快地将自己身上的香囊解下来,远远地踢开。桂枝也反应过来,忍着剧痛将腰间的香囊扯下来扔了出去。
蛇群分流了。大部分朝香囊涌去,可还有不少朝着她们冲来。
楚服正在与一群蛇虫缠斗,听见阿娇的声音,回头看了一眼。
阿娇和桂枝被逼到了石阶拐角处,退无可退。桂枝的手已经肿得老高,整个人摇摇欲坠,却还死死地挡在阿娇前面。
“娘娘,快走……”桂枝的声音越来越弱,身子一软,倒了下去。
阿娇尖叫一声,扑过去抱住桂枝。她身上还有一只楚服给的傀儡娃娃,比起桂枝来说,她怎么也要多一条命。可是这些毒虫蛇蚁太多了,九条命也不抵挡不住这么多的攻势。
“怎么办?”阿娇快速思索着,她从未遇到过这种事,一时间只觉得束手无策。只能死死抱着桂枝,用身体挡住她。
楚服心急如焚,她就算懂巫术,可她从未养过蛊虫,短时间内无法用蛊王反杀这些毒虫蛇蚁。
更何况,这数量实在是太多了。
她心中一急,掌中聚起一道光芒,朝蛇群轰去。那些蛇虫被光芒扫中,纷纷翻滚开去,让出一小片空地。可楚服的身子也跟着晃了晃,她不能用巫术了,再用下去,她会比桂枝先倒下。
“别用了!”阿娇厉声道,“我不许你用!”
楚服咬着牙,没有答话。
阿娇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桂枝,看着脸色苍白的楚服,看着那密密麻麻、不知疲倦地涌上来的蛇虫。。。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火。蛇虫怕火。可这荒山野岭的,哪来的火?
她忽然想起楚服腰间还有水袋。那水袋里装的似乎是烈酒,在清居院休息时,她仿佛听楚服提过用它浇过蛊虫,还剩了大半袋。
“水袋给我!”阿娇喊道。
楚服愣了一下,将水袋解下来扔给她。阿娇接过水袋,打开一闻,果然一股冲鼻子的烈酒味道扑面而来。
阿娇果断撕下自己的一截袖子,将烈酒浇在上面,然后用火折子点燃。
火光亮起的瞬间,蛇群果然往后退了退。阿娇挥舞着那块燃烧的布条,将靠近的蛇虫逼退。可布条太小了,火光也太弱了,根本挡不住所有的蛇虫。
“走!”阿娇咬牙道,“一点一点挪!”
“走!”阿娇咬牙道,“一点一点挪!”
楚服半抱半扛着桂枝,跟在阿娇身后。阿娇挥舞着燃烧的布条,一步一步地往山下挪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那张平日娇养的脸此刻满是汗水和灰烬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可她心里清楚,这块布条烧不了多久。烈酒有限,火折子也有限。等这些东西烧完了,她们还是逃不掉。
可是蛇虫再多,也有个限度吧?不至于整个山头的蛇虫都被吸引了过来吧?她这样想着,可面前这密密麻麻的一片,已经够让她头疼了。
“阿服,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你再撑一会儿,我们带着桂枝下山。”
楚服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她就知道,无论何时,阿娇从不会放弃她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阿娇咬牙撕下一大截裙子,直接横在路上,然后将剩下的烈酒全倒了上去。
“噌”的一声,冲起的火光硬生生拦出了一条路。
阿娇心中一喜,赶紧跑上前和楚服一道将桂枝架在身上,抓紧时间往山下跑去。
此时已经过了午时,福临迟早会发现她不在清居院,等侍卫找上来就好了。
楚服脚下有些踉跄,她看了一眼阿娇,虚虚一笑。右手背在身后缓缓抬起,指尖泛着淡淡的光芒。
光芒越来越盛,楚服的脸越来越白。
她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嘴唇褪尽了血色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掏空了一样。终于,她低喝一声,双手猛地向前推出——
一道耀眼的白光从她掌心迸出,如同潮水般向蛇群涌去。那光芒所过之处,蛇虫纷纷翻滚、逃窜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灼伤了一般。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,石阶上的蛇虫便退了个干净,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刺鼻的腥气。
楚服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“阿服!”阿娇扑过去,接住她的身子。楚服的眼睛还睁着,可那眼神已经涣散了,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阿娇。
“娘娘……”她的声音细若蚊吟,“没事了……”
然后她闭上了眼睛。
阿娇抱着她,浑身发抖。她颤着手往楚服鼻尖试了试。
还有气,幸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