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离得远,除了阿娇以外,并无人注意到张天师的异样。
阿娇问道:“张天师,出意外了吗?”
张天师并未答话,只是略略定神,再次念起口诀,从头开始。
他思量着,或许皇后生魂离体多日,是以这招魂咒并不能立时见效,再试几次,说不得便有奇效。
心中定了主意,张天师越发不理阿娇。他干脆闭起双眼,屏息凝神,口中念念有词。
阿娇见此,也能大概猜到张天师意欲何为。
她也不过一介凡人,根本不懂这些神鬼之事。若非身边有楚服,她也许甚至是不信这些的。
因此,阿娇乖巧地等候在一旁,任凭张天师施为。
只是慢慢的,连福临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。
张天师施法许久,法坛上却始终不见任何动静。且那些在法坛下护阵的法师,念经之声也渐渐不支。
若非顾忌贸然打扰会中断法事,福临定然上前亲自察看。只是眼下他毫无办法,只能干着急。
随着连续几道金光入体,阿娇越发觉得魂体沉重。
之前她尚且还能飘在半空,此时却已经脚踏实地了。
阿娇抬起手,试探着朝着祭台边垂下的穗子挥了挥手。手掌虽依旧穿行而过,那穗子却如微风拂过,摆动了几下。
这般情况,比之困在坤宁宫之时,已是强上了许多。那时她需无比集中念力,才能带起一阵微弱的风,此时却是已经能够吹动实物了。
“张天师,我能摆动这穗子了。”阿娇将此告知于他。
张天师却是猛然一震,嚯地睁开了眼。
他定定地看着皇后拨动穗子,却完全无法如她那般笑出来。
招引生魂,生魂应当越发轻飘,被符咒所摄,而后回至身躯,死而复生。怎么皇后的生魂,却说自己能够影响实物?
张天师心中沉重,他一手执剑,一手抓起招魂幡,口中念道:
“阳神返汝魂,阴灵返汝残。魂魄随吾召,急急附灵幡。”
阿娇顺着他的话,急忙靠近灵幡,可当她将将触及,便觉一股巨大的力道硬生生将她弹开。
张天师愈发感觉棘手,他再次手捏法诀,念道:“三部神生,八景已明。吾今召汝,理神还魂。”
一次,两次,三次。。。次次如此。
魂魄明明近在咫尺,归体之路却被死死阻隔,张天师心中不禁疑云丛生。
若说起初他只当自身修为不足,可此时的境况,却叫他全然不解。便是他阅遍家中传书,亦无法解决眼前之危。
瞧着皇帝的眼神半刻不移法坛,底下又有众多同道中人为他护持。。。
张天师咬咬牙,不惜暗中咬破舌尖,以心窍之血调动自身精气,用自身气运催动法阵。
“三部神生,八景已明。吾今召汝,理神还魂!”
法坛之上灵光忽明忽暗,他额角不断渗出冷汗,周身气息飞速衰败。
猛然间,张天师身子剧烈一晃,一口鲜血喷涌而出,溅落在玄色法毯之上。
帐内瞬间一片惊呼。
“天师!”
张天师撑着剑柄勉强站稳,气息紊乱,声音嘶哑:“仪式万万不可中断,一旦戛然而止,所有人都会遭受反噬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子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气若游丝,再无力主持法事。
千钧一发之际,张天师的师叔跨步上前,接过七星剑接续法事。
众人屏息期盼转机,可没过多久,同样的一幕再度上演。老者奋力催动术法,依旧被那股未知力量阻拦,片刻之后亦是呕血踉跄,无力支撑。
后续接连两名道门弟子接续登坛,无一例外,尽数败下阵来。
阿娇悬在半空,望着接连倒下的道人,心中不忍,默默后退,不再主动朝着肉身靠近。
便是她再不通法理,也完全能看出来事有蹊跷。
法事,终究被迫中断。
满帐死寂,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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