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娇见他这副模样,也有些难堪。可这难堪是因自己而起,便只好叹了口气,转身吩咐人取些清淡粥点。
晚膳气氛沉闷压抑,二人相对静坐,全程无话。一餐膳食草草落幕,宫人收拾妥当,识趣地悉数退下。
阿娇心中还在纠结。她想了好几个说辞,可无论如何推演,总觉得尚有漏洞,于是迟迟不肯开口。她甚至盼着福临受不住这番冷落,自己负气离去。
等她什么时候想好了万全的主意,再去找他不迟。
“饭也吃了,人也清了。你准备拖到什么时候?”
福临像是看穿了她的拖延,直接将话挑明。
阿娇一怔,随即撇了撇嘴:“说什么呢?”
福临呼吸一滞:“你说呢?”
“今日之事,是我不对,不该私自出宫。”阿娇低着头认错,随即一顿,抬眼看他,“你想如何罚我?”
福临咬了咬后槽牙,直直盯着她:“那要看你出宫到底是为了何事。”
阿娇偏过头去,目光落在宝瓶中那几枝芍药上。奇怪,怎么平日里她不觉得这赤红色如此喧闹?
“出宫的理由,不是都告诉你了吗?”她小声嘟囔。
福临屈起食指,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:“你那借口,骗骗旁人也就罢了,还想骗我?”
他深吸一口气,压了压心头的火气:“桂枝的伤势重不重,你心里清楚。犯得着为着一个奴才冒险出宫?”
“你,到底在瞒着我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阿娇对上他那双深沉的眼睛,原本准备好的推脱之词忽然就说不出口了。
她沉默了片刻,再开口时,声音低了几分,却透着一股认真。
“我没想过要瞒你。若是真想瞒你,我大可以不给你留信。来回一趟,只需半日。若存心隐瞒,你忙于朝政,又如何察觉?只是……我没想到你会为此出宫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着他。
她顿了顿,抬眼看着他。
“福临,你记得当初为何要留唐秧一命吗?是我同你说,苏琳等人所中之毒蹊跷,为防有甚隐患,这才只是将她关押起来。对不对?”
福临默然片刻,点了点头:“是有此事。可是。。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苏琳和吉雅未曾中毒,乌日娜和桂枝也已无碍。你还要出宫找她做什么?”
还不等阿娇回答,他又道:“你若是为了泄愤,吩咐人打杀了她便是,何须亲自跑一趟?”
阿娇暗里咬牙,有些后悔早晨给他留下那封信了。如今倒好,砸了自己的脚了。
她心念一转,顺着他方才的话往下说:“如你所,这泄愤之举,除非亲眼所见,否则怎会甘心?”
福临一怔,倒还真思索起来。不过很快,心头便又翻涌起更大的火焰。
“一派胡。”他忍耐了一整天,不曾想到了此刻她仍在顾左右而他,那腔火气不禁愈演愈烈。
“你到现在还在瞒我?不断欺骗我、敷衍我。。。你到底当我是你的谁?”
他声音逐渐提高,愤怒中夹杂着几分不安。
“你便如此不信我?若有疑难之事,为何不同我说?雅若,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?”
阿娇愣住了。
她怔怔地看着他,一时忘了回答。
福临怒意上涌,早已失了平日里的沉稳。他伸手抓住她的双肩,指节微微用力,像是要把她钉在原处,生怕她再一次转身躲开。
“当初我的确算计过你。可我们也说过,从此两不相疑。这么久过去了,你为何还是不信我?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阿娇看着他,眼底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那些事……你还记得?”
福临怔住。怒气忽然被猛地截断,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寂然。
“我从未忘记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阿娇垂下眼,拂开他的手,转过了身去。
“我的确有不得不出宫的理由。可现在,我不想说了。”
福临伸手想再次揽住她,她却退开了半步。
“你忙了整日,着实辛劳。”她的声音疏疏淡淡的,“你回去歇着吧。至于原因,我以后会告诉你的。”
福临站在原地,手指慢慢收了回去。
他不知道怎么一瞬间就“攻守易型”了。明明是他来问话的,怎么问到最后,反倒成了他步步退让?
他深悔方才不该口不择。可那些话,他分明压在心底许久了。
阿娇背对着他,没有回头。
一时间,殿内安静到都能听得见烛芯燃烧的“毕波”细响。
良久,福临转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
殿门在他身后合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阿娇站在原地,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,缓缓松了口气。
今日总算是瞒过了,那明日呢?阿娇下意识抚上留下印记的位置,她与福临是夫妻,总逃不过共处一室,她还能瞒他多久?
想到此处,阿娇有些黯然,她暗下决心,必要尽快将此事解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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