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妾别无他求,亦不贪图位分荣宠,只恳请陛下开恩,准许臣妾重新回御前伺候。待皇上劳累时,可以为皇上奉一杯茶;皇上烦心时,能够为皇上捶背解忧,仅此而已。这便是臣妾此生最大的心愿与福气。”
殿内安静了片刻。
福临看着她,目光沉沉,喜怒难辨。
唐庶妃这一番情真意切之,字字皆是痴心执念,任是旁人听闻,都会动容不已。只当她是爱至深处,甘愿退回宫女的位置,只求朝夕相伴。
可福临不是旁人。他是皇帝。
除却太后与皇后之外,在他眼中,后宫之中所有妃嫔宫人,只不过是依附皇权而生的奴才罢了。
这般刻意示弱示爱的说辞,他早已见得多了,自然不会轻易为之动容。
“你好大的胆子!”福临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。
唐清漪身子微微一颤,俯身额头触地:“臣妾知罪。臣妾甘愿领罚。”
“你擅自出入御前,假扮宫女,欺君罔上。。。”福临顿了顿,“哪一条不是死罪?”
若说他先前只是有些烦躁,此刻便是有些后怕了。若他下次处理政务之时,悄无声息地靠近的人是刺客呢?
这实在让人不得不防。
唐清漪伏在地上,声音发颤,“臣妾知罪。臣妾不求皇上宽恕,只求在死前,还能见皇上一面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臣妾……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皇上了。”
福临在沉思,他不由得想起了皇后。若是今日重罚了唐庶妃,那来日万一有人捅出皇后私自离宫的消息,又该如何收场呢?
心里的火气立时消减了几分。
“念在你是初犯,又伺候了大半日,死罪可免。”福临的声音依旧冷,但已不像方才那般凛冽,“不过。。。”
他抬了抬下巴,语气严厉起来:“今日当差的所有人,罚俸三个月。你自己,禁足一月,好好反省。若有人胆敢效仿,无论是否是你挑唆的,也一并算做你为同犯,两罪并罚。”
末了福临缓了缓语气,又补了一句:“你安安分分的,朕不会亏待你。往后年节赏赐,少不了你的。”
唐清漪不由得心脏一紧,她伏在地上,声音带着哽咽:“谢皇上恩典。”
她起身,低着头退了出去。
殿门在她身后合上的那一刻,脸上的凄楚缓缓收起,眼中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她在御前伺候多年,最清楚皇上的脾气。他绝不会因为一场哭诉就心软,但也不会对一个“知趣”的人赶尽杀绝。
她今日赌的不是“情”,而是“记得”。
一时无宠不要紧,要是真被皇上忘了,那往后可就真的没出路了。
她走出养心殿的院门,沿着长街往西走,拐进一条僻静的夹道。
夹道尽头一株茂密的大树后隐着一人,听见来人的动静,才微微站出来些。那人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,赫然便是吴良辅。
见唐庶妃来,他微微一笑,欠了欠身:“唐小主。”
唐庶妃回了一礼,低声道:“今日多谢吴总管指点。”
吴良辅摆了摆手,语气淡淡,“不敢当。从前都是在御前伺候的,彼此照应,原是分内的事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一切尽在不中。
自从那次吴明刺杀之后,福临对他的信任便大不如前。他虽仍是御前大总管,可许多机密之事,福临已不让他经手。他再想如之前那般在宫中如鱼得水,已是不能了。
而眼前之人,虽算不上得宠,却是个知情识趣的,又与他同有御前伺候的情分,这便是最好的同盟。
今日福临心绪不佳,就是吴良辅暗中通风报信。若能一举得宠当然最好,如若不能,也要叫皇上记得宫中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。
起码现在来看,皇上他是念旧情的。
唐清漪没有多留,转身消失在夹道的尽头。
吴良辅捻着佛珠,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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