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亭之外,日头正好。没有人知道这处僻静的角落里发生了什么。
因为坤宁宫那边,还有更加要紧的事。
陈庶妃被挪进偏殿后,阿娇便将之前备下的几个稳婆都叫了过来,人参、当归、黄芪等等药材也备了足量的。
为了以防万一,又吩咐太医院等人在一旁等候,以备不时之需。
如此做了万全的准备,阿娇便回到了正殿等候。
她看过记档,陈庶妃的胎是去年八月怀上的,到如今已经九个多月。既是足月,生产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。
虽是受了些惊吓,却也不会有甚波折,因此阿娇并不如何担心。
福临与太后那厢也是如此作想。
福临因有政务在身,并未立即过去;而太后则是吩咐了苏麻喇姑前往法华寺为陈庶妃和腹中的皇嗣祈福。
估摸着时间,大约中午前后就能顺利生产了。
这么一等,便到了未时,陈庶妃依旧没生产下来。
阿娇已从正殿挪到了产房门外,听着里头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,不由得焦急起来。
“还没生下来吗?”
孙太医眉心紧锁,摇了摇头,“催产药已经服下,吃食和参汤陈小主也已用过了,可。。。”
接下来的话他不好直说,便用眼神示意稳婆上前。
稳婆深吸一口气,上前来轻声回道:“回皇后娘娘,陈小主本就怀胎足月,胎气早已安稳待产,只等时日自然发动。”
“然而今日骤然惊动产气,胎火涌动,并非顺时而生。陈小主心神俱乱、气力亏虚,无力往下使劲儿。”
“什么?”阿娇惊骇万分,“这般惊险之事,为何现在才与我说?”
稳婆脸色苍白,硬着头皮回道:“皇后娘娘恕罪,非是奴婢故意隐瞒,而是陈小主先前的状况并未如此凶险。按照日子来说,原本这一个月内随时都有可能生产。便是再受惊吓,也不该如此艰难。”
“可奈何陈小主年纪尚轻,产道迟迟不开,到了此刻,已然力竭。宫缩忽强忽弱断断续续,龙胎卡在产道进退不得。方才奴婢与太医斟酌用药,稳固胎气。可是…可是…”
稳婆将心一横,扑通一声跪地祈求:
“还请皇后娘娘拿个主意吧。此时陈小主尚有力气产子,若是再耽搁下去,只怕失血过多…无力生产。”
阿娇惊讶不已,怎么也没想到原本瓜熟蒂落之事竟也会如此凶险。
陈庶妃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,但比之方才,已经带了些嘶哑。
产婆满头大汗地进进出出,端出来的水一盆比一盆红。
阿娇站在偏殿门外,听着里头撕心裂肺的喊叫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。
“陈庶妃现下如何?”
“声嘶力竭,全靠人参吊着。龙胎迟迟不进产道,羊水也所剩无几,若是再晚一会儿,恐怕会窒息。”
阿娇面色难看的看向孙太医,“还有没有什么办法?务必保全陈庶妃母子。”
孙太医垂首不语。
阿娇又看向其余太医,皆是面色迟疑,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。
福临闻讯赶来,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。
“还没生下来?”
福临骤然出声,打断了阿娇的沉思。
“陈庶妃怕是有些不好。”阿娇蹙眉,“原本已经足月了的,却没想到巴庶妃的供词将她吓得早产了。”
福临听出了阿娇语中的愧疚之意,握了握她的手。
“与你无关。她本就足月,不是今日生,也是明日生。妇人生产本就凶险,更何况听说头胎大抵都是如此。有那难产的,生上三天三夜也是有的。”
阿娇心中一紧,这些话她也听说过,却从未像今日这样,在声声惨叫中听得如此胆寒。
福临站在她身侧,面色沉凝。
“啊…”
一声惨叫过后,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阿娇心头一跳,能感觉到福临握住她的手一紧。
一个产婆满脸惶然地跑出来:“皇后娘娘,陈庶妃她……她不好了,她喊着想见娘娘一面。”
福临眉头紧锁,看向阿娇。
阿娇冲他点了点头,立即推门踏了进去。
一进门,便闻到了偏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,混着药汤的苦味和汗水的酸涩,闷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帷幔半垂着,晃晃悠悠的,像鬼魅般招摇。
阿娇快步上前,却只见陈庶妃躺在产床上,头发散乱地铺在枕上,被汗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,贴在苍白的脸颊上,胸口一起一伏,呼吸急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