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时间的历练让他越发沉稳起来,气度雍容,周身隐隐带着九五之尊的威压。
他略一扫过场中众人,便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。他略过了其余人,只孺慕地望着太后。
“皇额娘安好。”
太后含笑抬手免礼。
“快坐下吧,皇帝忙了一天了,想必也累乏,你桌上特意备了温补的膳食,一会儿多用些,缓缓精神。”
“多谢皇额娘体恤,儿子却之不恭。”
客套一番,福临便向自己的位次走去。只是他眼神忽的一转,落在阿娇身上,含了三分笑意。
阿娇心中一动,脸上也不自觉带了笑意。
她这一笑,便如玫瑰盛放,灿然生华,驱散了福临一天的疲乏。
福临向她眨了眨眼,而后才坐下。
歌舞乐伎再次退至廊下,重新弹奏的音乐依旧舒缓清雅,且声音更小了些。
福临喝了一口茶,润了润嗓子,目光先落向东侧蒙古席上的达哲。
“八姐姐远嫁塞外,常年久居漠北,一路跋涉回京,实在是辛苦了。”
达哲微微一笑,“皇上重了。这一路衣食妥当,安稳平静,并未遇到艰险,谈不上辛苦。”
福临一怔,也是没料到达哲会如此疏离,倒是多看了她一眼。
当年达哲出嫁时大约十二岁左右,他对此并没什么印象,只知道她哭了许久。
虽有点子模糊的记忆,但福临并未放在心上。一则满蒙联姻是旧俗,二则当年也不是他指的婚,自然无法理解达哲的怨怼。
又闲话了几句,福临的目光便淡淡扫过阿布鼐。
刚从阿布鼐手上宰了一笔,福临心情甚好,看见他就如看见了一只肥羊。他朝着阿布鼐举杯。
“奏疏上不是说二姐姐旧疾未愈?此次为何是你独自入京,二姐姐却没有一同前来?”
阿布鼐心头微凛,皇上那闪着精光的神色令他心慌,却又猜不透缘由。
忙起身应答,“原是备了车马,与公主一同入京。然而塞外路远,车马劳顿伤身,公主体弱经不起长途颠簸,行至半路,实在无法继续上路,便只好留于通州驿馆静养。还望皇上体恤,派太医前往驿馆,为公主疗养身子。”
他辞谦卑妥帖,句句合乎情理。
福临闻微微颔首,“原是如此,二姐姐竟病得这般严重。明日一早,朕便遣太医前往,亲王不必忧心。”
阿布鼐松了口气,看来这小皇帝收了钱,倒是比以往更好说话些。
“多谢皇上。”
待到亲情叙毕、礼数周全,太后这才缓缓颔首,示意开宴。
内侍依次上前,为众人斟酒布食,殿内雅乐再度扬起。比之方才,又欢快了几分,显得更加热闹了些。
酒过一巡,巴达礼身后的蒙古贵族起身出列,手持着礼单上前,唱念着带来的贡品。
先是呈上漠北的土仪,皮毛、美玉、草原珍物罗列整齐。
一边念着,一边相应的物品便也抬了上来,看着倒也真是不菲。
献礼已毕,福临随手赏了些银钱。
巴达礼笑意加深,含笑道:“除此之外,另有厚礼相赠,还请皇上不要嫌弃。”
福临先前见他的神色做派,便已知一二,当下也不扭捏,直道:“愿闻其详。”
巴达礼神秘一笑,招手让随行而来的一众蒙古少女缓步走出,踏入殿中空出的舞乐之地。
这些个少女个个身姿窈窕,眉眼明艳灵动,带着草原儿女独有的爽朗风骨,与中原闺秀的温婉截然不同。
她们身上穿着草原特有的长袍,衣料虽不比宫中贡缎精致,却自有一种粗犷的华美。袍身以深蓝为底,领口、袖边、襟沿密密匝匝绣着缠枝纹与云头纹,金线银线交错穿引,烛火一照便泛起细碎的光。腰间束着宽幅的织锦带,垂下的流苏随着她们的步伐轻轻摇晃。裙摆宽大,行走间如水波涌动,隐约露出靴尖上缀着的珍珠串。
“皇上,这便是小王准备献给皇上太后的蒙古歌舞。”
太后饶有兴致,“哦?倒是许多年未曾见过了,王爷有心了。”
巴达礼笑了笑,目光不经意略过了皇后。
阿娇与福临对视了一眼,彼此心照不宣。
甚至阿娇的神色更多的落在了那几个俊秀少年身上,猜测着谁才是太后中意许给东莪的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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