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布鼐走在最前,一身亲王吉服,身姿挺拔,面色沉静。昨夜刚吃了大亏,眼底还藏着未散的阴翳,却不得不端出温和有礼的模样,步履沉稳,仿若无事发生。
博果尔见着同母兄长,虽与他甚少见面,却自然由来一股亲近,忙迎了上去,急切地叫了一声“哥哥”。
阿布鼐一怔,随即淡笑,“好久不见,你长高了。”
博果尔心底一舒,无端生出一丝委屈。
“你此次进京,可是能住许久么?我如今在宫外有了府邸,虽还在修缮,但也可住人的。”
阿布鼐拍了拍他的肩,轻轻摇头,“我此次进京并非为着我自己。”但见博果尔那不加掩饰的失望,他又改口道:“你那府邸且给我留着间屋子,等我办完正事再去不迟。”
博果尔立时高兴起来,紧跟着阿布鼐身后。
阿布鼐无法,便带着他与巴雅斯护朗相见。
“这便是土谢图亲王世子,也是你的八姐夫。”
“八姐夫。”博果尔老实叫道。
那巴雅斯护朗大约二十多岁,正值壮年。打眼看去,便像是一座山堵在眼前,高壮无比。但一张脸却神色平和,显得十分温厚。
巴雅斯护朗一见博果尔如此听话,不由得一笑。
“你又不曾见过他,怎得同他如此亲近?”
博果尔见巴雅斯护朗与阿布鼐语间甚为熟悉,猜测他是可交之人,便也笑道:“怎么没见过,去年底哥哥得封亲王,皇帝哥哥格外恩准他入宫探望了额娘的。”
闻听此,阿布鼐忽的脸色一滞,只不过这情绪来去极快,无人捕捉到。
几人正说着话,达哲也插了进来,逗着博果尔。
“十一弟,你可还记得我?”
博果尔转头看去,来人是个二十左右的女子,衣着华贵,端庄雍容。虽瞧着面善,可也实在陌生。
“你与世子站得这样近,应当就是我的八姐姐,可是?”
达哲抿唇一笑,嗔了一眼自家丈夫,“正是呢。当年我出嫁时你才不过是个刚会走的小娃娃,不记得我也是寻常。”
她这般说着,神色间有些落寞。
巴雅斯护朗看了她一眼,眼中尽是安慰,她那股子远嫁的郁结便也疏解了许多。
这厢聊着热闹,阿娇便也省心,只是除却她身侧那垂眉低目的苏琳。
此番她瞧着,这两位蒙古亲王来京虽各有各的道理,可有一样却是一致的。那便是他们身后一众随行的部属,其中暗藏不少容貌俊秀的少年郎,以及身姿窈窕、眉眼明艳的蒙古少女。
他们身着草原特色锦服,气质灵动迥异于中原女子,安分立于后排,眉眼温顺,一望便知是刻意挑选带来京城的。
阿娇不用过多思索,便已知其意。无非是借着家宴契机,将这些适龄子弟、美貌女子送入帝王与宗室眼前,或是预备进献拉拢,或是安排八旗联姻,稳固满蒙纽带。
当然了,若是能被皇帝看中,纳入后宫,更是蒙古各部求之不得的莫大荣光。
阿娇端起一杯清酒一饮而尽,面如寒霜,心中尽是讥讽。原来过了两千年,这些人的手段也没什么新奇的。
若论给皇帝献美人的公主,谁能比得过她母亲馆陶?这些手段,她早已见惯了,腻了。
一时间,阿娇觉得自己似乎离这些人老远,像是站在屋顶,冷眼旁观一般。她的目光淡淡掠过全场,逐一扫过蒙古王公、宗室亲眷。
可当她视线落向宴席最末一排偏僻角落时,目光骤然一顿。。。。。。
那处席位偏僻幽暗,远离主殿中心,不起眼至极。
一道单薄纤瘦的身影静静独坐其间,衣衫素净,低头垂眸,悄无声息。
那人竟是东莪。
她什么时候到的,为何自己一点消息都不曾知晓?
目光再一转动,便知晓了大约是多尼郡王带她入宫的。选的时间恰到好处,不早不晚,等到众人尽数落座、宴席将要开启的刹那,才借着人多繁杂,悄无声息入席。
东莪身为多尔衮唯一的女儿,身世尴尬敏感,身负罪臣之后的烙印,本不该出现在这般皇家内廷家宴之上。
多尼郡王此番贸然将她带来,用意不明。
可想到那些随着藩王而来的年轻男子,便大致猜到了太后的用意。
难不成,太后竟要在今日为东莪择选夫婿吗?还是说早有人选?
阿娇怔怔望着那道孤寂落寞的背影,心头翻起惊涛骇浪,无数疑虑瞬间涌上心头。
可在阿娇出神之际,却未曾注意到阿布鼐的目光,时不时落在东莪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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