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娇安顿好大阿哥,便预备带着人去慈宁宫探望苏琳。
行至半途,在冗长的宫巷内,恰与董鄂晚莹狭路相逢。
但董鄂晚莹看起来有些神思恍惚,全然一副心不在焉之态。双方相距不过数丈,皇后銮仪威仪赫然在前,她却浑然未觉。还是霄云悄声提醒,她才猛然回神,慌忙屈膝行礼。
“臣女参见皇后娘娘,娘娘万福金安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阿娇的语气不咸不淡。发生了这么多事,如今再见到董鄂晚莹,她已不像过去那般心慌戒备。到底董鄂晚莹与卫子夫是两个人,她无需自乱阵脚。
“多谢皇后娘娘。”董鄂晚莹礼仪周到,低垂着头,只是怎么看都不如平常那般进退自如。
“董鄂格格这是要出宫?”
董鄂晚莹微微一滞,随即答了声“是”,说完又觉得似乎不合规矩,忙补充道:“回皇后娘娘,臣女身体不适,无法陪伴贵太妃,只好归家休养。”
阿娇心下大约猜到一二,昨夜宁寿宫不太平,像董鄂晚莹这般无辜之人,自然会觉得不安。
“也好。近来宫中不大太平,格格回家休养,倒能得个清静。”随即偏头吩咐,“桃枝,稍后备些人参、阿胶之类的滋补之物,送去董鄂府。”
董鄂晚莹猝不及防,没料到皇后会骤然施赏,一时怔在原地,竟忘了谢恩。待她回过神时,皇后仪仗已经准备离开了。
“臣女多谢娘娘厚赐。”
阿娇微微颔首。这赏赐虽是临时起意,却也是她的心结之一。
当初她一见董鄂晚莹那温柔婉约的模样,与卫子夫神韵相似,便先自乱了阵脚,做了些如今想来都觉得好笑的吃醋之举。
说到底,是福临利用了对方来刺激自己。送些滋补之物,算不上厚恩,全当了结了这番因果。
董鄂晚莹不知其中曲折,只当是皇后一时体恤,不敢深究,匆匆压下杂念。
眼下她心头压着天大的隐秘,实在无暇顾及旁枝末节。
阿娇本欲就此离去,目光随意一扫队伍末尾,微感讶异。
“这小太监倒是眼生。”
只这一句,落在董鄂晚莹耳中,却如惊雷贯耳一般。
她周身瞬间僵直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
“娘娘日理万机,六宫内侍繁多,偶而有面生的宫人,也是寻常。”
她强压慌乱,勉强稳住语气,只盼皇后千万不要追问深究。
阿娇倒没往心里去。她本就不大留意这些人,若不是常在眼前晃悠,哪里记得住?只是这小太监生得出挑,她才多看了一眼。若非如此,也不过是过眼云烟,并不会多留一分心思。
一语作罢,二人再无交谈。
董鄂晚莹躬身目送明黄仪仗渐行渐远,直至转角消失不见,高悬的心才骤然落下。
“走吧。”
她语速极快,仿佛背后有鬼追一样,带着一行人匆匆离去。
只是那个被阿娇多看了一眼的小太监,走在队伍最后,步履不停,忽的猛然偏头望向那明黄的仪仗。
皇后,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貌美。
他眼中掠过一丝嫉妒,又迅速低下头,跟上队伍,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。
直至踏出宫门,行至董鄂府附近,董鄂晚莹悬了一路的心绪,才稍稍平复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