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,你想想看,他能隐忍多年,一举杀了多尔衮,歼灭他的党羽,如何能小看?是额娘的错,看轻了对手,只以为安插几个眼线就能拿捏住他。可没想到,他的心思尽然如此之深,为达目的,可以忍下本心蛰伏这么长时间。”
她咬牙切齿,“一个才十几岁的人,哪里来的这些谋略?”
阿布鼐忽然脸色暗了暗,方才的愤怒如潮水般褪去,转而袭上来的是一阵恐慌忧虑,还有。。。一些嫉妒。
其实他,与皇帝何尝没有相似之处呢?甚至更加不堪。父亲早亡,他是在兄长额哲手底下长大的。等到额哲死去,他兄终弟及,继承了察哈尔的一切。
可是,他头顶上却始终笼罩着大清这座大山。即使他是察哈尔亲王,即使他娶了大清公主,但大权却始终牢牢把控在马喀塔手上。直到如今,也不过才堪堪拿到了一些而已。
想到这些,他便明白了贵太妃为何拼死也要护住察哈尔的边域。因为如果察哈尔在他手上丢了地,那恐怕等他回去了,要不了多久就会突然“暴毙”。
马喀塔可以容忍他找其他女人,可绝对不会容忍他弄丢了部族的地。
“额娘。”阿布鼐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真的,没有其他办法了吗?”
贵太妃缓缓摇头,神色间满是疲惫,后悔不迭。
“是额娘的错,不该太过自负,令你多次偷进后宫。若非如此,也不会叫皇帝拿住这么大的把柄。”
转瞬之间,贵太妃忽然意识到了什么。
“难道,巴尔舒雅的死,也是皇帝算计的吗?就这么巧,恰好死在今天?”贵太妃指尖一滑,茶杯差点滑落在地。
她将茶杯放在一边,摊开手一看,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。
“不会的,不会的。。。听说皇帝在宫外遇刺,这是他能算计的吗?不。。。不,万一,万一这是他谎呢?”
贵太妃不由得遍体生寒,只觉得福临其人是前所未有的恐怖。
阿布鼐没听清贵太妃的喃喃自语,只听见她不断地在说着什么“不会的”云云。
“额娘,您说什么?”
贵太妃猛然从惊惶中抽身出来,浑身像是刚从寒潭中挣扎出来一样,冷汗涔涔。
“天一亮,你就扮作太监,随着婉莹出宫去。再也不要回头。”
阿布鼐心中一痛,“额娘,儿子好不容易才见到您。”
贵太妃抚摸着阿布鼐的脸庞,十分不舍,“额娘同样舍不得你,可比起性命来说,额娘宁愿永不见你。良驹与牛羊你不必操心,额娘会为你想办法的。”
说到这里,她不免心中抽痛。良驹和牛羊的数目不小,足够她付出这大半辈子的身家,可是如今,也不得不舍弃了。
难不成,还真要察哈尔部出这笔钱吗?那与割地有什么分别?
阿布鼐心中也深深后悔。可是从前,他也是如此一般偷偷进宫与贵太妃相聚,从未出过岔子。若再来一次,恐怕他也依旧会如此。
他靠在贵太妃膝上,贪念着母亲身上的温暖。
“额娘,是儿子的错,儿子冲动了。”
贵太妃无意识的摇着头,紧紧握住阿布鼐的肩膀。
“别胡说。只是我们母子棋差一招罢了。也就是你弟弟还小,倘若当初他也有一争之力,如今我们母子哪里会处处受制?”
她温柔的拍着阿布鼐,“别担心。只要活着一日,将来总有机会。若是丢了性命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阿布鼐靠着她不愿抬头,眼底怨恨积深。
“额娘,小皇帝能隐忍,儿子如何不能?”
他抬眼,与贵太妃惊讶的眼神对上。
贵太妃顿时心痛难忍,“好,汉人说,百忍可成金。我儿如今长大了。”
阿布鼐压下心头的恨意,缓缓道:“额娘,我此番进京是与巴雅斯护朗一起的。只不过我称病先行进京医治,如今算着时间,他也该到了。”
贵太妃心念直转,却猜不透阿布鼐意欲何为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
阿布鼐偏头想了想,眼中闪过一丝茫然,犹豫道:“儿子,想娶侧福晋了。”
贵太妃松了口气,料想阿布鼐素喜美人,此番损失惨重,不若娶个贵女回去,也好聊慰失意。
“也好,额娘会为你物色的。”
其实贵太妃也有些犹豫,因她才犯了大错。若是立马再为阿布鼐求取贵女,只怕惹来皇帝忌惮。可是此次损失惨重,若是让阿布鼐灰溜溜回了草原,怕也难挨。
罢了,自己为他从长计议便是。
“可是,额娘。儿子想娶东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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