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……梳菊帮奴婢盛出来的。”
“是……梳菊帮奴婢盛出来的。”
“你可曾尝过？”
“尝过，奴婢尝过，奴婢真的尝过的。”
福临点了点头，让人把洪嬷嬷带下去，提梳菊。
梳菊跪在地上，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。
“梳菊，洪嬷嬷说那天是你帮她在灶前看火，也是你帮她盛出米油的，是也不是？”
“回皇上，是。”
“你可见过什么异常？”
“没有。奴婢只是在灶前坐着，什么都没动。”
“什么都没动？”福临的语气忽然严厉起来，“你什么都没动，那米油里的霉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梳菊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如常：“奴婢不知。”
福临盯着她看了片刻，忽然冷笑。
“你不怕打，也不怕死，是有人替你许了什么好处，还是有人拿住了你的什么把柄？”
梳菊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福临没有继续审她，让人把她带下去，换了小顺子。
小顺子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，被拖进来的时候，裤子湿了一大片。
“小顺子，那只碗是你洗的？”
“是……是奴才洗的。”
“谁让你洗的？”
小顺子浑身一抖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，眼泪哗哗地往下流。
福临不催他，就那么看着他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小顺子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：“是……是梳菊姐姐。她跟奴才说，那只碗脏了，让奴才赶紧洗了。奴才……奴才不知道那碗要紧，就……就洗了。”
福临和阿娇对视一眼。
“她还跟你说过什么？”福临问。
小顺子哭着摇头：“没有了，真的没有了。梳菊姐姐平日里对奴才很好，时常给奴才一些好吃的，还帮奴才缝过衣裳。她让奴才洗只碗，奴才就……就洗了。”
福临让人把小顺子带下去，又提了另外几个人。小福子供认不讳，说小厨房的碗确实是攒够了才洗的，那天小顺子洗得比平时早，他也觉得奇怪，但没有多问。
其余几个陪绑的，问来问去问不出什么，确实是清白的。
福临将供词整理好，让人把梳菊重新带了上来。
这一次，梳菊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不是害怕，而是一种认命般的苍白。
“梳菊，小顺子已经招了。”福临将供词扔在她面前，“是你让他洗的那只碗。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梳菊跪在那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是巴庶妃。”她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像一片落叶，“巴庶妃让奴婢做的。她说……她说只要让大阿哥病上一场，就给奴婢一百两银子，还会把奴婢调到永和宫去，不用再在灶上受烟熏火燎。”
“她让你做了什么？”
“她给奴婢一包东西，让奴婢趁洪嬷嬷不在的时候，加在米油里。”梳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，“奴婢不知道那是什么，巴庶妃说那不是毒药，吃不坏人，只是会让大阿哥拉肚子。奴婢……奴婢信了。”
“那包东西还剩多少？”
“用完了。巴庶妃给的本就不多，一次全加进去了。”
阿娇在一旁听着，心里却有一个疑问没有解开。
梳菊加在米油里的东西，如果是巴庶妃给的，那太医查验米油的时候，应该能查出来才对。可孙太医查验了那只碗上残留的米油，只说有霉味，并没有查出什么毒物。
除非。。。梳菊在撒谎。
她没有把巴庶妃给的东西加进去，而是加了别的东西。或者，巴庶妃给她的东西，根本就不是霉米，而是别的什么。
又或者，梳菊只是其中一环。霉米不是她加的，而是另有其人。
阿娇将这个疑问按在心里，没有当场说出来。
阿娇将这个疑问按在心里，没有当场说出来。
福临又让人去搜了梳菊和小顺子的住处，在梳菊的包袱里搜出了一锭银子，足有五两。梳菊说是巴庶妃给她的定钱，事成之后再给剩下的。
“把巴雅拉氏带来。”福临沉声道。
海弼应声而去。
阿娇走到福临身边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不止她一个。梳菊加在米油里的东西，太医查验过，说是霉味。霉米不是毒药，银针试不出来，大人吃了也没事。但如果只是霉米，巴庶妃为什么要给她一包东西？直接给她发霉的米不就行了？”
福临眉头一皱：“你是说，梳菊在撒谎？”
“她在撒谎，或者巴庶妃在撒谎。”阿娇的声音很轻，“但还有第三种可能，梳菊加的东西，还有别的。”
福临沉默了片刻，转身吩咐海弼：“去搜小厨房的米缸，一粒一粒地筛。再让人去查，这批米从入库到现在，经手的人全都要重新问。”
“嗻。”
阿娇又想起了一件事：“还有，让人去搜坤宁宫所有的空房、角落、水井。如果霉米是有人故意掺进去的，那剩下的霉米一定还在宫中。这东西不能倒进沟里，这样容易被人发现，更不能带出宫。最稳妥的办法，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。”
福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外和赞许。
“去搜。”他对海弼说，“每一口井，每一间空房，每一个角落，都不许漏。”
天色已经彻底黑了。
坤宁宫的灯火再次亮了起来，将整座宫殿照得如同白昼。
福临和阿娇坐在偏厅里，等着各处搜查的结果。阿娇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，但她始终没有离开。桃枝端来的饭菜凉了又热，热了又凉，她一口都没有动。
半个时辰后，海弼回来了。
“皇上，皇后娘娘，在小厨房后面那口弃用的井里，发现了这个。”海弼双手捧着一个布包，那布包不大，灰扑扑的，看着像是粗麻布，系口处打了个死结。
福临接过来，解开死结，里面是一小袋米。
米是白色的，但凑近了闻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，不重，但确确实实存在。
“这是……”福临看向阿娇。
“霉米。”阿娇的声音很轻，但很笃定，“有人把好米特意放霉了，掺在米缸里，一点一点地喂给牛钮。”
福临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这口井在哪里？”
“在杂役房后面，是一口枯井，早就废弃了，平日里没人去。”海弼道，“臣让人下井去搜，在井底的砖缝里找到了这个布包。布是粗麻布，宫里常见，查不出谁家的。”
“查得出。”阿娇忽然开口，“粗麻布虽然常见，但各宫领用的布料都有记录。去内务府查，这种粗麻布最近三个月都发给了哪些宫室，发给了谁，一一核对。”
福临看了她一眼，吩咐海弼：“去查。”
“嗻。”
海弼转身要走，阿娇又叫住他：“还有，米缸里的米，让太医一粒一粒地筛。如果霉米是掺进去的，那米缸里应该还能找到同样发霉的米粒。数量不会多，但一定还有残留。”
海弼应声去了。
偏厅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一朵灯花的细微声响。
福临转过身，看着阿娇。
她的脸在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，眼下有浓重的乌青。肩胛处，浅色的中衣上洇出一小片暗红，是伤口又裂开了。
她自己浑然不觉。
“你该歇着了。”福临的声音放得很轻。
阿娇摇了摇头，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，现在不是歇的时候。梳菊招了，但事情远没有结束。巴庶妃为什么要害牛钮？那袋霉米是从哪里来的？是谁把它扔进枯井里的？
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线，缠在一起，打了无数个结。
阿娇靠着床榻，心底不免生出了一丝疲惫，那是她从前连面对刘彻都没有的。好像自她来了这里，周围处处都是算计，不得一刻安生。
躲过了这次算计了，那下次呢？更何况，她总觉得事情还未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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