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秧被人按着跪在地上，嘴里的布被扯掉。她大口喘了几口气，抬头看向两人，目光里满是不服。
“放开我！”她挣了挣胳膊，却被身后的侍卫死死按住，“以多欺少，算什么本事！”
福临看了她一眼，神色不动。
“以多欺少？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足够听得很清楚，“你引无数毒虫害人，难道不算以多欺少吗？”
唐秧梗着脖子，眼珠一转，脸上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：“我又不是故意的！我不过是在自己住的院子里养了几只虫子，那个青衣女子——就是她！”她猛地扭头，朝站在阿娇身后的楚服一指。
“是她先毁了我的心血！我那蛊虫养了三年，眼看就要成了，被她用烈酒浇了个半死！我一时气不过，才出手报复的！我哪知道你们是什么人？我要知道你们是。。。是皇帝皇后，我躲都来不及，怎么还敢招惹？”
她说到这里，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哭腔，听起来倒真像那么回事。
“我根本就不知道会闹成这样！我以为就是几只虫子咬一口，过两天就好了，哪知道会这么严重？我……我这是不知者无罪！”
“不知者无罪？”福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，觉得好笑，“你用蝎子蜇人，用毒蛇咬人，害得皇后中毒昏迷，害得她的侍女至今未醒，你说一句不知者无罪，就想揭过去？”
唐秧的脸色变了变。
福临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不过就是一只蛊虫。”他的声音冷下来，“你的蛊虫还活着，没有死。为了一只活着的虫子，你就下此毒手，草菅人命。你告诉朕，这叫不知者无罪？”
唐秧张了张嘴，一时语塞。
福临又道：“你叫唐秧，黔地口音，穿的也是那边的衣裳，用的又是蛊虫毒物。。。你的底细，朕要查，三日之内便能查个一清二楚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陡然锐利起来。
“还有，你一个弱女子，如何能挟持苏琳格格从静寄院一路逃到后山，还逼退了官兵？”福临的声音不疾不徐，却像一张网，越收越紧，“那些替你断后、替你引开追兵的人，是谁？”
唐秧的瞳孔微微收缩，嘴唇抿得死紧。
福临看了她一眼，又道：“那口废井连着山外的水道，寻常人根本不知道。你初来乍到，如何知晓？除非。。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有人早就替你探好了路。”
福临看了她一眼，又道：“那口废井连着山外的水道，寻常人根本不知道。你初来乍到，如何知晓？除非。。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有人早就替你探好了路。”
唐秧的手指攥紧了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的同伙，如今藏在哪里？”福临往前走了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是还在寺里，还是已经跑了？”
唐秧咬着牙，别过脸去，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什么同伙？就我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人？”福临笑了，“一个人挟持苏琳格格从静寄院出来，一个人引开追兵，一个人找到废井，一个人钻水道。唐姑娘，你当朕是三岁小孩？”
唐秧的呼吸急促起来，胸膛起伏不定。
福临退回椅边坐下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刺杀皇帝、皇后，挟持皇亲国戚，下毒害人。按大清律，株连九族。”
唐秧的瞳孔猛然收缩，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她的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听到“皇帝”“皇后”这两个词时，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。这一点，福临和阿娇都看在眼里。
所以福临和阿娇断定她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。一个早就知道对方身份的人，事后又说自己“不知者无罪”。这谎撒得未免太拙劣了些。
但唐秧此刻顾不上这些了。她满脑子都是“诛连九族”四个字。
扬州十日，嘉定三屠。这些事她听过，她知道这个皇帝做得出来。
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惧。
但她没有开口求饶，也没有指认任何人。她只是沉默着，嘴唇抿得死紧，目光垂下去，盯着地面上的石板缝。
福临等了几息，见她没有要招供的意思，也不在意。
“带下去，仔细审。”
两个侍卫上前，将唐秧从地上拖起来。她没有挣扎，也没有叫喊，只是垂着头，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。
在被拖走的瞬间，她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朱道爔……若不是你召集众人到广化寺聚集，哪会有这些破事？
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，又被她压了下去。她没有那么没底线，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把旁人咬出来。但心里的怨恨，却像藤蔓一样疯长。
她被人拖着离开，消失在月洞门后。
福临转身看向阿娇，目光柔和了几分。
“你身子还虚，先回去歇着。这里的事，我来处理。”
阿娇点了点头，目送福临带着几个侍卫往大殿的方向去了。她正要转身回屋，楚服上前一步，低声道：“娘娘，奴婢有件事想跟您说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楚服斟酌了一下措辞，“那个唐秧……她身上或许有解毒之法。咱们这边中了毒的人不少，苏琳格格和她的婢女，桂枝，还有娘娘您自己。若是将她杀了，这些毒只怕无人能解。”
阿娇微微一愣，“你是说，留她一命？”
“只是暂时留着。等毒解了，再处置也不迟。”楚服说这话的时候，面色如常，没有提朱道爔半个字。
阿娇沉吟片刻，点了点头，“你说得对。苏琳还没找到，桂枝也还昏着，她若死了，这些人怎么办？”
她抬脚要走，又顿住了，回头看了楚服一眼。
“阿服。。。”阿娇有很多话要说，但话到嘴边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，“你好好歇着，别再操心，我会顾虑周全的。”
楚服垂下眼，“奴婢只是不想看到娘娘为难。”
阿娇没再多说，转身往大殿的方向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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