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道爔听得楚服松口,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半截。可那句“总给娘娘带来灾难”,却沉甸甸压在心头,一时竟无半句话可辩驳。
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,湿冷的衣衫仍贴着肌肤,寒意顺着血脉往骨缝里钻。
“我……”他欲又止,终究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,“日后若有机会,必当弥补。”
楚服懒得再与他多,只摆了摆手,气息依旧虚浮:“你且在偏室稍候,等我缓过些力气,自会去寻娘娘。唐秧的命,我会替你求一句,可她能否活,最终还要看娘娘与皇上的意思。”
听着外头隐隐传来的搜捕声,朱道爔点了点头,“多谢,保重。”
楚服没应声,只偏过头去看床上昏睡的桂枝。
朱道爔翻窗出去,赤脚踩过后院的竹叶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墙头。
依退至偏房,寻了衣服换上。广化寺官兵遍布,帝后所在之处更是守卫森严,他不敢贸然靠近,只寻了个枝叶茂密的隐蔽处远远眺望。
午后的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碎金般洒在他身上。
寺院里并不安静,官兵的脚步声、吆喝声、犬吠声此起彼伏,但他藏身的这个角落恰好是一处视线死角,只要不动弹,便不会被发现。
另一边,陈永安和刘忠孝一行人正往山外摸。
日头偏西,树林里的光影斑驳交错。苏琳被蒙着眼睛,双手被反绑着,由两个人架着往前拖。她脚上的鞋早不知丢到了哪里,赤脚踩在山石和枯枝上,被割出一道道血口子,却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。
“快走!”刘忠孝压低声音催促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隐约的人影,面露急色。
陈永安走在最前面,手里攥着从寺里顺来的一把柴刀,劈开挡路的荆棘。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并不熟悉,只是本能地往人烟稀少的方向走。
越偏越好,越远越好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的树影忽然稀疏起来,日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。
陈永安脚步一顿。
前面是悬崖。
崖边的风很大,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。他往下看了一眼,黑黢黢的看不见底,只有风声在谷中回荡,像某种巨兽的喘息。
“没路了?”刘忠孝跟上来,脸色一沉。
陈永安没说话,转身看向来路。树林里影影绰绰,追兵的人影正在逼近,隐约还能听见狗叫声和兵刃碰撞的声响。
追兵近了。
他咬了咬牙,回头看了一眼苏琳。这女人虽然蒙着眼,却站得笔直,脸上没什么惧色,倒像是在等什么。
“把她搁这儿。”陈永安忽然开口。
刘忠孝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带着这格格跑不快,把她丢在这里,追兵见了她自然要停下,他们就能多争取一些时间。
“搁崖边上。”刘忠孝补了一句,让人把苏琳拖到悬崖边缘。
苏琳脚下踩到崖边的碎石,碎石滚落下去,半天听不见回声。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,却依旧没吭声。
“走!”
陈永安一挥手,几个人转身扎进林子里,转眼便消失在斑驳的树影中。
苏琳独自站在崖边,蒙着眼睛,双手被缚。风从崖底涌上来,吹得她裙摆翻飞,像是随时要被吞没。
她没有喊叫,也没有挣扎,只是静静地站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。透过蒙眼的布条,她只能感觉到光线在晃动。那是火把?不,大白天的,应当是刀剑反射的日光。
脚步声、狗吠声、兵刃碰撞声,潮水般涌上来。
然后——
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。
苏琳浑身一颤。
“别动。”
是硕塞的声音,低沉、短促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硕塞力道很大,将她从崖边一把拽了回来。
苏琳看不见,慌乱中直直撞上了硕塞坚硬的甲胄,顿时鼻尖一酸,眼泪的血腥气一并出现。
“统领,人跑了!”有人在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