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小队里唯一的向导,舒窈其实也花了很长时间去适应和接受自已的身份,还有和哨兵们的相处模式。
她总是会刻意去避免表现出对某一个哨兵过于偏爱,哪怕她心里的天平的确会倾斜,但她会尽量顾及到所有人的感受。
爱不患寡而患不均。
老祖宗早在上千年前就明白这个道理了。
舒窈对栖野露出一个微笑,然后起身,打算去雷达室继续搜寻司夜的踪迹。
忽然,她的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。
舒窈脸色瞬间发白,向眼前的地板上重重跌去。
她落入了栖野的怀抱,男人的大掌惊慌地扶着她僵直的身躯。
“乖乖?乖乖?!”
所有哨兵都被栖野的呼救声引来,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地要将她抱进医疗舱时,舒窈突然用手紧紧攥住了栖野的衣袖。
“我...我感应到他了...”
东三区小队的飞梭穿进了一片半掩在黄沙中的、堙灭了数百年之久的旧人类废城。
日暮黄昏下,锈蚀裸露的钢筋铁架直插斜立,如垂死巨兽的肋骨,破碎的广告牌、倒伏的路灯、弯折的金属支架悬在半空。
几乎完全消失的柏油路面,随着没入天际的夕阳一寸寸黯淡。
飞梭掠过干涸的河道,在一架早已看不清字母的指示牌上轰鸣而去。
“lubbock.”(德州拉伯克)
距离城市边界线70公里之外的郊区,一场惊心动魄又无比血腥的厮杀正在上演。
异形潮,不,应该说是海,足足有数米之高的黑色“海啸”,正疯狂地尖啸着、翻涌着,往前方不断逃亡的那个小黑点扑去。
这里是真正的围猎场。
大灾变之后,所有大城市遗址内都残留着数目难以估量的异形卵,在无数人类的尸体上繁衍、再繁衍。
敌人从主干道的四面八方围来,根本不存在哪条路是生路,因为所有的方向,都是死路一条。
“海啸”的尖端不停地发起攻击,妄图吞噬掉这个顽强又不知死活的人类。
再一次“淹没”。
强悍可怖的精神力如混沌初开,化作无数锋利的黑色刀刃,呈旋涡状的风暴层层炸开。
无数血糜和肉沫如掉进了绞肉机中,横飞四溅,异形的残肢碎片瞬间堆成了小丘。
恐怖如斯的杀伤力。
浑身是血的司夜再一次冲出了包围圈,散发的煞气与修罗无二。
可只有他自已知道,他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。
它们将他逼上了这里唯一一座断裂的大桥。
前面已经没有路了。
司夜停了下来,俯瞰脚下上百米高的断桥,如死水般毫无涟漪的眸内,浮起一抹戏谑和冷嘲。
他和蚩同时转过身,面对即将涌过来的黑色海浪,男人十分淡定地从裤兜里掏出了烟。
现在舒窈不在他身边,他就算偷偷抽,她也逮不着了。
指节旋开打火器的盖子,咔嚓一声,明亮的火焰在黯淡的昏晓中一瞬点燃。
司夜叼着烟蒂,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廓。
他什么也没想。
不想他的父母,不想他的童年,不想他的曾经,亦不想他的未来。
他唯一在想的。
是期待来生。
再也不做司家的太子爷,不做手上沾满鲜血的执行官,不做终身与杀戮为伴的人形兵器。
去那个舒窈说的,有花、有草、还有海的地方。
牵着她的手,在海滩上走到余生。
从不信仰神明的劣等门徒,在死前却荒谬地奢想着来生。
烧透的红日已快完全没入地平线,烟蒂也已燃至底端。
他打算抽完这支烟,再多杀几个,杀尽兴了,再跳下去。
异形的进攻被一波又一波地击退,它们对这个不知疲倦的怪物忌惮又束手无策,无数同类的尸体接连倒下。
它们不知道这个人类还在挣扎什么。
司夜的手已经快握不稳刀了,终于...他屈下膝盖,跪在了地上。
就在他闭上眼睛,准备跳下去,接受自已的死亡时,耳边突然传来了舒窈的声音。
“司夜....”
他猛然睁开眼,被血水模糊的视界中,舒窈的身影若隐若现。
“别怕,到我这里来....”
司夜直起身,一步又一步,艰难地朝女人的方向走去。
但是走到一半就摔倒了,他已经爬不起来了。
一双很冷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,将他抱进了怀里。
“傻瓜,谁跟你说我要跟阿尔法回火星了,我就在这里,一直陪着你。”
司夜望着女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,这些天来所有压抑的、交织的、酸涩的情绪,皆在此刻爆发了。
他眼眶一红,直接扑进了她的怀里。
“宝贝,我错了...”
“对不起....”
他不该朝她发脾气,更不应该和她冷战,他错了,因为他太恐惧她抛弃自已。
女人温柔地抚摸着他,轻声地哄,一遍又一遍,去安抚男人发颤的脊背。
司夜没能注意到,舒窈的双腿,不知何时已然变成了柔软的异形触手。
这是一只母异形体伪装的“舒窈”,它甚至已经会模拟人声。
等到司夜在它的怀里沉沉睡去,它的触手立刻缠上了男人的脖子,不停地分泌黏液,形成薄膜。
因为它要把这个人类当作养料慢慢吸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