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。
市中心,老街区。
晨雾还没散干净,空气里透着一股阴冷的潮气。
街角那家包子铺刚支起蒸笼。
几个中年男人围坐在最外头的折叠桌旁。
没吃包子。
桌上散着几个空烟盒,地上落了一层烟灰。
他们的目光,全都死死盯着马路斜对面。
那是一间刚翻新过的旧仓库。
灰色的卷帘门紧闭着。
门头光秃秃的,连个红绸子都没挂。
“老刘,几点了?”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吐出一口烟圈。
被叫老刘的男人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劳力士。
“七点四十。”
“呵。”啤酒肚冷笑一声,“连个开业花篮都没有,鞭炮也不买一挂。这叫开业?”
“人家可是把星光影楼首席拉下马的神人,能跟咱们一样俗气?”旁边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老法师阴阳怪气地接话。
几个人发出一阵哄笑。
这几位,都是本地摄影圈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有开连锁影楼的老板,也有接商拍的资深老油条。
今天凑在这里,目的只有一个。
看笑话。
“这小子太狂了。”老刘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力碾灭。“以为在市影展上出个风头,就能在这行立足?天真。”
“李建业是废了,但他得罪的可是整个星光影楼,是咱们这行的潜规则。”
啤酒肚敲了敲桌子。
“咱们这行靠什么吃饭?靠资源!靠渠道!靠互相捧场!”
“他一个毛头小子,单枪匹马开个破工作室。我把话放这,三天。”
啤酒肚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。
“最多三天,他这破门面就得关门大吉。”
老法师摇摇头。
“三天?我赌一天。今天要是有一个客上门,我名字倒着写。”
众人再次哄笑。
笑声穿过马路,飘到了仓库门前。
门内。
赵大志正趴在卷帘门的缝隙处,往外偷瞄。
听到外面的笑声,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“林哥。”赵大志转过头,声音有点发虚,“外面来了好几拨人。都是圈里的老油条。”
林墨正蹲在地上。
手里拿着一把羊角锤。
旁边放着一盒生锈的铁钉。
“随他们看。”林墨头也不抬。
“不是,哥。”赵大志急得直搓手,“咱们今天开业,真不搞点动静?我昨天问了,花篮一百块钱一个,我买十个摆在门口,好歹撑撑场面啊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
林墨站起身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墙边。
那里靠着一块巨大的实木牌匾。
两米长,半米宽。
两米长,半米宽。
纯黑的底色,上面用白漆写着两行大字。
油漆还没完全干透,散发着刺鼻的味道。
林墨伸手,抓住牌匾边缘。
“大志,开门。”
赵大志咽了口唾沫。
他走到卷帘门前,深吸一口气。
双手抓住门把手。
猛地往上一抬。
哗啦啦——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街角包子铺前。
几个中年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去。
卷帘门升起。
林墨走了出来。
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冲锋衣,面无表情。
他手里拎着那块巨大的实木牌匾。
沉重的木板在他手里,仿佛没有任何重量。
砰!
林墨将牌匾重重砸在门边的台阶上。
震起一圈灰尘。
街角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。
老刘眯起眼睛,试图看清牌匾上的字。
下一秒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啤酒肚也看清了,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。
烟灰掉在裤腿上,烫出了一个洞。
牌匾上。
白色的油漆张牙舞爪。
只有十二个字。
拒接任何流水线磨皮。
只拍真实。
死寂。
整条街仿佛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包子铺的蒸笼还在呼呼冒着白气。
“他疯了?!”
啤酒肚失声叫了出来。
“这特么是在打谁的脸?!”
老法师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对面的林墨。
“狂妄!太狂妄了!他这是要把咱们全行业的饭碗给砸了!”
流水线磨皮。
这是现在所有影楼和商拍的生存密码。
低成本,高利润,客户开心。
谁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?
谁敢把“真实”两个字挂在招牌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