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下午。
地下暗房。
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显影药水味。
一盏昏暗的红灯挂在头顶。
墙上的挂钟“滴答”作响。
时间不多了。
张总约了今天下午来看片。
如果在这里耗太久,这位女强人的耐心会被彻底磨光。
一旦她签了李建业的意向书,星光影楼的封杀令就会彻底把林墨按死在底层。
没有退路。
林墨站在冲洗台前。
台面上,摆着三个塑料显影盘。
显影液、停影液、定影液。
赵大志站在两步开外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紧紧盯着林墨手里的黑色暗盒。
“林哥,这可是十年过期的胶卷。”赵大志压低声音,嗓子发干,“而且还是盲拍的,连个测光表都没用。”
林墨没看他。
手指熟练地捏住暗盒边缘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感光乳剂早就不稳定了。”赵大志搓了搓手心里的汗,“显影温度和时间,只要错个几秒,整卷就全黑了。要不……咱们先剪一小段试个条?”
“来不及。”林墨摇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啪。”
抬手关掉红灯。
暗房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。
赵大志吓了一跳:“林哥?”
“全色片对红光敏感,装片必须全黑。”黑暗中,林墨的声音冷静得出奇。
拇指用力。
“咔哒”一声。
暗盒被撬开。
一卷黑色的胶片被抽了出来。
全黑的环境下,只能听到胶片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赵大志咽了口唾沫。
这可是纯粹的盲操,容不得半点闪失。
林墨拿起剪刀,凭着手感精准剪掉片头。
然后将胶卷缠上显影罐的片芯。
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,黑暗中只有塑料齿轮咬合的轻响,节奏分明。
“咔。”
显影罐的盖子被死死拧紧。
胶卷已被彻底密封在避光的罐子里。
“啪。”
林墨重新打开红灯。
昏暗的红光下,他拿起量杯,走向药水桶。
“林哥,你打算按什么参数配药水?”赵大志忍不住问。
过期胶卷的显影,没有标准答案。
全凭经验和运气。
“不按参数。”
“不按参数。”
赵大志愣住。
“不按参数?那按什么?”
林墨拿起显影液原液。
“直觉。”
赵大志倒吸一口凉气。
直觉?
这可是决定生死的一卷底片!
“林哥,别开玩笑。”赵大志急得直跺脚,“这卷要是废了,咱们连翻盘的筹码都没了!”
林墨没有解释。
他闭上眼睛。
战地英魂的共鸣在脑海中激荡。
那些在枪林弹雨中极限冲洗底片的记忆,如潮水般涌来。
硝烟、鲜血、泥土。
还有那在防空洞里,凭借微弱红光盲配药水的肌肉记忆。
“过期胶卷的银盐晶体已经老化,常规显影液根本唤不醒它们。”林墨睁开眼,眼神变得无比锐利。
他将显影液原液倒入量杯。
没有看刻度线。
全凭手感。
“必须用高浓度的雷电极显影配方,强行撕开乳剂层。”
“哗啦。”
接着是水。
“哗啦。”
赵大志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。
“林哥,你这……这比例对吗?”
林墨没有回答。
他拿起温度计,插进量杯。
红色的水银柱迅速上升。
停在了一个赵大志完全看不懂的数字上。
“24度?”赵大志瞪大眼睛,“常规显影不是20度吗?你这温度太高了,颗粒会炸的!”
林墨拔出温度计。
“过期胶卷感光度衰减严重,必须提高温度强行逼出影像。”
“可是颗粒……”
“废墟,要的就是颗粒。”
林墨打断他,将配好的显影液顺着避光注液口倒入显影罐。
按下秒表。
“滴答。”
计时开始。
暗房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只有药水在显影罐里轻轻晃动的声音。
“哗——哗——”
林墨的手腕有节奏地转动着。
每隔十秒,颠倒一次显影罐。
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秒表。
战地魂的直觉在疯狂报警。
药水正在疯狂吞噬胶片上的银盐。
多一秒,高光就会死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