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茄掉在潮湿的水泥地上。
火星溅起,很快被地面积水熄灭。
暗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红色的安全灯下,雷爷弯下腰。
他没有去捡那根昂贵的古巴雪茄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张还在滴水的黑白照片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五秒过去。
雷爷一动不动。
排风扇嗡嗡作响,声音刺耳。
旁边的保镖阿虎眼神发冷。
他跟了雷爷五年,太清楚雷爷的脾气。
这种死寂,往往是雷爷暴怒的前兆。
上一次雷爷这么安静,是对头帮派踩过界的时候。那天晚上,对头三条街的场子被砸了个稀巴烂,血流了一地。
阿虎握紧了腰间的甩棍。
他猛地踏前一步,挡在雷爷身侧。
“雷爷,这小子敢耍您!”
阿虎死死瞪着林墨,额头青筋暴起。
“拿张废纸糊弄事,我现在就废他一条胳膊!”
甩棍抽出。
“唰!”
金属摩擦声在狭小的暗房里炸开。
赵大志吓得浑身一哆嗦,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,双手抱头。
“完了完了,林哥,咱们今天交代在这了……”赵大志闭上眼,牙齿打颤,根本不敢看。
林墨没退。
他站在原地,手里还拿着那把竹镊子。
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半分。
“闭嘴。”
雷爷突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阿虎愣住了。
举起的甩棍僵在半空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“雷爷?”
雷爷猛地直起身。
他一巴掌拍在破旧的木桌上。
“砰!”
桌上的显影盆震起一圈涟漪,药水溅出。
紧接着。
雷爷大笑出声。
笑声从低沉的闷响,变成毫无顾忌的狂笑。
震得地下室的墙皮直往下掉,灰尘在红灯下飞舞。
“好!”
“好他妈一个赛博朋克!”
雷爷指着照片,粗壮的手指都在发抖。
雷爷指着照片,粗壮的手指都在发抖。
他转过头,盯着阿虎。
“你懂个屁的废纸!”
“老子混了二十年,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老子的魂拍出来!”
阿虎傻眼了。
他凑近看了看那张照片。
黑白灰的粗糙颗粒。
杂乱的漏光。
怎么看都不像那些影楼里拍出来的精美大片。
“雷爷,这……这连个颜色都没有,还糊了……”阿虎结巴道,满脸不解。
“你懂个屁!”
雷爷一脚踹在阿虎的小腿上。
“那些影楼给我拍的叫什么玩意?”
雷爷指着自己脸上的刀疤,面目狰狞。
“老子这条疤,是当年在城南拿命换来的!”
“是老子打下这片江山的功勋章!”
“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首席摄影师,用电脑咔咔两下,给我磨皮磨得像个娘们!”
雷爷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横飞。
他指着桌上的照片。
“你看这颗粒!”
“你看这漏光!”
“这他妈才叫江湖气!这他妈才叫刀口舔血的质感!”
雷爷转头看向林墨。
眼神全变了。
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杀气。
只有纯粹的欣赏,甚至带着一丝狂热。
“林兄弟。”
雷爷换了称呼。
“你这手艺,绝了。”
林墨放下镊子。
“银盐颗粒是活的。”林墨语气平淡,“它只记录真实。”
“好一个只记录真实。”雷爷重重点头。
他转过身。
“阿虎。”
“在。”
“拿钱。”
阿虎立刻转身,快步走出暗房。
不到半分钟。
阿虎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皮箱走了进来。
“砰。”
皮箱重重砸在木桌上,扬起一阵灰尘。
雷爷按下密码锁。
“吧嗒。”
箱子弹开。
红灯下,一叠叠崭新的百元大钞整齐地码放在里面。
足足十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