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瑶站在门口,眉头拧成个死结。
手抬起来,刚做好的法式美甲在鼻子前扇了扇,仿佛想赶走这屋里常年散不去的霉味。
“林墨。”
声音带着浓浓的嫌弃。
“你这破地方,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。”
林墨坐在床沿。
低头。手里拿着一块旧绒布,正在擦拭那台布满弹痕的徕卡。
没搭理她。
王瑶冷笑一声。
她低头看了看地上,嫌恶地避开一块水渍,脚尖踢开一个空矿泉水瓶。
塑料瓶滚到墙角,发出空洞的声响。
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。
“装什么聋子?”
她环顾四周。
剥落的墙皮,发霉的角落,桌上吃剩的半桶泡面。
目光最后落在林墨的手机上。
屏幕还亮着。上面是微信退款的转账记录。鲜红的数字,刺眼。
“我刚在楼下,碰到那个拍淘宝的张老板了。”
王瑶抱着胳膊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墨的头顶。
“人家说,宁愿衣服烂在仓库里,也不敢用你这个贼。”
“林墨,被人当过街老鼠的滋味,好受吗?”
林墨动作没停。
绒布一点点擦过徕卡的黄铜机身。金属冰冷的质感顺着指尖传来。
“你来干什么。”
“来看看你死没死。”
王瑶走近两步,视线落在那台破旧的相机上。
眼底闪过一抹轻蔑。
“看来李哥说得没错,你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。”
“抱着这破铜烂铁,能当饭吃?”
“李建业让你来的?”
“李哥心善。”
王瑶下巴微抬,像个施舍的施主,语气里满是炫耀。
“怕你饿死在街头,脏了江城的地界。”
林墨擦拭镜头的动作停了。
抬眼。
黑色的眸子,平静得可怕。
“说重点。”
王瑶被这眼神刺了一下。
太冷。
没有她预想中的气急败坏,也没有走投无路的摇尾乞怜。
这种无视,让她心里一阵没来由的烦躁。
“林墨,你也是个成年人了,别那么幼稚。”
王瑶踩着高跟鞋,又往前逼近一步,鞋跟在地上重重一磕。
“你以为凭你那点可笑的骨气,能跟星光影楼斗?能跟整个商会斗?”
“江城的摄影圈,李哥说封杀你,你就接不到一个单子!”
“上个月有个得罪李哥的独立摄影师,现在已经在工地搬砖了!”
林墨看着她。
“所以?”
“所以?”
“李哥给你留了条活路。”
王瑶嘴角勾起,拿出最新款的苹果手机,在林墨眼前晃了晃。
“只要你现在,立刻,滚回影楼。”
“当着所有人的面,在影楼大厅,给李哥跪下。”
“磕三个头。”
“承认你偷了器材,承认你技术不如他。”
王瑶脸上的笑意扩大,语气越发刻薄,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墨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。
“哦对了,还要录个视频,发到你的朋友圈和所有摄影群里。”
“再写一份三千字的保证书,贴在影楼大门口。”
“还有,把你手里那台破相机交出来,李哥说看着碍眼,当垃圾扔了。”
“李哥说了,只要你乖乖照做,他可以考虑撤销通杀令。”
“让你重新回影楼上班。”
“当然,工资减半,没有提成。”
“以后影楼的脏活累活,打光、扛脚架、洗厕所,都交给你干。”
“虽然像条狗,但至少能让你交得起房租,不至于被房东赶出去睡大马路。”
屋里很安静。
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。
林墨低头,看着手里的徕卡。
黄铜机身冰冷。底盖上的弹痕,似乎在隐隐发烫。
那是战地记者的勋章,是炮火与鲜血洗礼过的证明。
交出相机?当垃圾扔了?
战地记者的英魂,在脑海中发出一声极度不屑的冷哼。
这是对底线的践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