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着林墨的视线,赵大志望向头顶破败的穹顶。
除了一块遮天蔽日的水泥板,什么也没看到。
“哥,你到底在看啥?”赵大志急得压低声音,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。
林墨没说话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极细的裂缝。
像一个潜伏在战壕里的狙击手,等待着猎物进入射程。
与此同时,废墟外,快门声正响成一片。
“咔嚓咔嚓咔嚓!”
哈苏相机的连拍声像机关枪一样密集。
李建业举着相机,满头大汗地指挥着。
“对,张总,左边一点!下巴再收!”
“眼神!眼神要冷酷!”
“灯光师,把那个两千瓦的镝灯再推近半米!把脸上的阴影全给我打掉!”
强光直直地怼在张总脸上。
张总被刺得睁不开眼。
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眼泪都快被晃出来了。
发电机轰隆隆的噪音震得她脑仁疼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。
这根本不是摄影。
这是工业流水线上的疲劳轰炸。
每一秒都在消耗客户的耐心。
废墟深处,赵大志急得直跳脚。
“哥,人家都拍了几百张了。”
赵大志指着外面。
“咱这过期十年的黑白胶卷,统共就三十六张底片。废一张少一张啊!”
林墨像个幽灵,在残垣断壁间穿梭。
脚步极轻。
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和积水。
他在找光。
自然光。
废墟的光线极其复杂,每一秒都在变化。
他需要一个完美的切入点。
外面,李建业停下动作。
他看了一眼废墟深处。
黑漆漆的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“那小子怕是吓尿了,连快门都不敢按。”李建业冷笑出声。
他招手叫来助理。
“把那台m18重型镝灯,往左边转三十度。”
助理一愣。
“李哥,那边没人啊,光全打进废墟深处了。”
“李哥,那边没人啊,光全打进废墟深处了。”
“废什么话!让你转就转!”李建业瞪起眼睛。
沉重的灯架被推过去。
刺眼的白光瞬间扫进废墟深处。
原本层次分明的自然暗部,被强光彻底撕裂。
光路全乱。
赵大志被晃得闭上眼,破口大骂。
“卧槽!李建业你个孙子,玩阴的!”
光线一乱,测光全废。
林墨停下脚步。
他握着徕卡的指节微微泛白。
但他表情没变。
硬生生在混乱的光污染中,寻找新的平衡点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借着一根生锈的钢柱,挡住了那道刺眼的人造光。
外面,张总实在受不了了。
“停一下。”她推开面前的反光板。
“张总,怎么了?这组马上拍完。”李建业赶紧赔笑,递上一瓶水。
“眼睛疼。”
张总踩着高跟鞋,避开满地的电线。
她走到工作台前,揉了揉被晃花的眼睛。
刺眼的强光,轰鸣的发电机,还有满地乱扯的电缆。
这哪里是废墟探险,简直就是受刑。
拍摄体验极差。
她觉得烦躁。
张总转过身,走向废墟深处。
李建业赶紧跟上。
“张总,里面脏,别弄脏了您的衣服。”
张总没理他。
她走进阴影里,眼睛终于舒服了些。
前面,林墨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生锈反应釜旁边。
一枪未发。
张总眉头微皱。
“林摄影师。”她开口,声音带着不满,“我休息了十分钟。你这里,一张都没拍?”
赵大志在旁边急得冒汗,拼命给林墨使眼色。
林墨转过身。
“快了。”
“快了是什么意思?”张总语气更冷,“你连个灯都没有,刚才还被外面的光晃了一下。你打算怎么拍?”
李建业在后面笑出声。
“张总,我早说了,他就是个骗子。拿着个破胶片机装大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