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充斥着廉价香烟和潮湿发霉的味道。
林墨踩在摇摇欲坠的木质台阶上,每走一步,木板都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。
脖子上的徕卡m3沉甸甸的,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胸口,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“灯光!再亮一点!刘姐的脸都黑了!”
“那个谁,去把那边那个垃圾桶挪开,真晦气。”
还没出楼道口,尖锐的叫喊声就穿透了雨后的水汽,钻进林墨耳朵里。
他走出阴暗的门洞,被迎面而来的两道强光刺得眯起了眼。
那是两盏巨大的工业补光灯,在狭窄的城中村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巷子中央,原本就不宽敞的盲道被几个巨大的反光板彻底封死。
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对着手机镜头,努力挤出甜得发腻的笑容。
她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真丝长裙,脚下却踩着满是积水的烂泥地。
“家人们,今天带大家看看最真实的底层生活,我们要有爱心哦。”
女人对着镜头比了个心,声音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。
林墨站在阴影里,冷冷看着这一幕。
这是李建业手下的外拍小组。
那个带头的摄影师叫阿强,以前没少在影楼里对林墨颐指气使。
“看什么看?滚远点!”
一名身材魁梧的保镖横在路中间,凶神恶煞地瞪着林墨。
林墨没说话,只是把徕卡往怀里缩了缩。
就在这时,巷子另一头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一个推着破旧三轮车的老大爷走了过来。
车上堆满了压扁的易拉罐和废纸壳,随着车轮转动,污水四溅。
“让让,麻烦让让。”
老大爷声音沙哑,低着头,吃力地推着车。
“老东西,眼瞎了?”
保镖快步冲上去,一把按住三轮车的车把。
“没看到刘姐在直播吗?滚回去!”
大爷愣住了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惶恐。
“我就这一条路回家……这盲道……”
“什么盲道?现在这儿是我们的片场!”
保镖猛地发力,用力一推。
咣当!
三轮车失去平衡,瞬间侧翻在泥水中。
易拉罐散落一地,废纸壳被污水浸透,老大爷也跟着摔倒在地,手掌在粗糙的地面上擦出一片血迹。
“哎哟……”
大爷疼得缩成一团,半天没爬起来。
“真晦气!”
网红刘姐嫌弃地捂住鼻子,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阿强,赶紧拍,别让这老头坏了我的镜头。”
阿强非但没停,反而兴奋地指挥道:“对对对!刘姐,你就站在那儿,离他两米远,露出那种悲天悯人的表情!”
“快,构图要体现出你的高贵和他的卑微,这才有冲突感!”
林墨站在五米外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慢慢举起相机。
眼睛贴近取景器的瞬间,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淡金色的辅助线如雷达般扫过。
淡金色的辅助线如雷达般扫过。
原本杂乱的巷子,在林墨眼中被切割成无数个精确的几何块。
构图建议:降低角度,锁定黄金分割点。
脑海中响起一个冷硬的声音。
林墨膝盖微屈,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潮湿的墙根上。
取景器里,金色的线条疯狂跳动。
左侧,是摔在泥水中、满手鲜血、正挣扎着去捡易拉罐的老大爷。
右侧,是灯光环绕、笑容精致却虚伪到了极点的网红。
中间,是那条被反光板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盲道。
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,在金色线条的加持下,像是***术刀,精准地切开了现实的脓疮。
“刘姐,笑!再灿烂一点!”阿强在喊。
林墨屏住呼吸。
他感受到了。
手中这台老相机在微微发烫。
那是战地英魂的共鸣。
快门在指尖轻颤,仿佛在渴望着记录这一刻的丑恶。
就是现在。
咔嚓。
一声极轻的快门声。
布片快门的震动微乎其微,却在林墨心底炸开了一道惊雷。
底片上,光影正在定格。
“那边那个!干什么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