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没有拔出碎片。
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任由鲜血滴落在桌面上。
啪。
啪。
血迹在木纹上晕开。
林墨转过身,用还在流血的手,拉开了背包的拉链。
从最底层,拿出了那个沉甸甸的铁盒。
铁盒表面斑驳,边缘已经生锈。
林墨用大拇指拨开锁扣。
咔哒。
盖子弹开。
里面静静躺着一台老式旁轴相机。
徕卡m3。
黄铜机身已经大面积露出了底漆,透着岁月的沧桑。
这是纯机械时代的巅峰之作。
没有电池,没有电子元件,全靠精密的齿轮和发条驱动。
最显眼的,是机顶那个深深的凹坑。
那是一道弹痕。
子弹擦过金属留下的致命伤疤。
林墨的手悬在相机上方。
掌心的鲜血汇聚成珠。
滴答。
一滴殷红的血,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个弹痕里。
林墨愣了一下,下意识想去擦。
但下一秒,他僵住了。
但下一秒,他僵住了。
那滴血没有顺着金属外壳滑落。
而是像被海绵吸收了一样,瞬间渗入了弹痕深处。
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林墨瞪大眼睛。
错觉?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。
嗡——
一阵极其细微,却异常清晰的机械齿轮转动声,从相机内部传出。
这不是幻听。
机身在微微震动。
像是一颗沉睡了半个世纪的心脏,突然开始了跳动。
林墨下意识地伸手,一把抓住了徕卡m3的机身。
轰!
手指触碰金属的瞬间。
一股庞大的、狂暴的信息流,顺着掌心直接撞进他的脑海。
眼前的出租屋瞬间消失。
变成了黑白两色。
漫天的硝烟。
震耳欲聋的炮火声。
泥土被炸得飞上半空,像雨点一样砸下来。
泥泞的战壕里,一个穿着旧军装的模糊背影,正半跪在地上。
手里端着的,正是这台徕卡m3。
子弹贴着头皮飞过。
泥浆溅在镜头上。
那人没有躲避。
一只粗糙的手迅速抹去镜头上的泥土,眼睛死死贴着取景器。
继续对焦。
咔嚓。
快门声在炮火中显得微不足道,却又无比清晰。
画面定格在士兵冲锋的瞬间。
那个背影转过头。
隔着硝烟,林墨看清了那张脸。
爷爷。
林墨猛地倒抽一口凉气,睁开眼。
画面瞬间破碎。
耳边没有了炮火声,只有屋顶漏水的滴答声。
出租屋还是那个破败的出租屋。
但他手里的徕卡m3,冰冷的金属外壳此刻却透着奇异的温热。
林墨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。
扎在肉里的玻璃碎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。
掌心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,刺痛感完全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滚烫的力量,正顺着手臂蔓延向四肢百骸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沧桑、冷酷,带着浓重硝烟味的声音,在林墨脑海中突然炸响。
“想拍出真正的光影吗?”
声音顿了顿。
“装上胶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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