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跟我聊了好多以前的事，聊刚进厂的时候，聊采购科这些年的事。我看得出来，他挺舍不得的。”

“可聊到最后，他问了我一句，要是离开采购科，想去哪。”

王科长的声音很平静，却透着股无力感。

“想去哪？呵呵，咱们厂一个萝卜一个坑，该升该调早就定好了。除了去后勤养老岗，无非就是外放到下属小厂，还能有什么好去处。”

他抬眼看向魏昊，眼神复杂。

“应该说魏昊你能坐上这个位置，本身就是意外中意外。”

“也正是因为这个意外，才在无意中挡了别人的路。”

“当然说这些不是要怪你什么。”

“毕竟我跟你一样，都是人家前行路上要拔掉的钉子。”

魏昊心里又是一沉。

王科长这个李怀德嫡系中的嫡系，竟然即将沦落到连个好点的去处都没有。

他第一反应就是杨为民搞的鬼。

“是杨厂长那边抓了什么把柄？”

王科长摇了摇头，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，又拿出了一支新的点燃。

“要是杨厂长的人还好说。不管什么把柄，都有的商量。”

“而且杨厂长现在还不会跟李厂长闹得那么僵，犯不上为了个采购科撕破脸。”

魏昊更疑惑了。

轧钢厂里，能跟李怀德分庭抗礼的，也就杨为民一个。

除了他，还有谁有这么大能量，能逼得李怀德连自己的嫡系都放弃？

王科长看出他的疑惑，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
“到底是谁的关系，除了两位厂长，估计没人清楚。”

“我当时问了一句，李厂长纠结了许久，最后还是没说。”

“但我能看出来，他是真没办法。能让他连我这个老部下都舍弃，背后的利益牵扯，不用我说你也应该能明白。”

魏昊手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，心里快速盘算着。

“那人叫什么？在三组？”

王科长看出了魏昊眼里的倔强，但还是没抱什么希望的说道。

“在采购三组蛰伏了两年半的一个过江龙，名字叫蔡坤。

魏昊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。

他猛地想起来了。

正式升任副科长那天，他第一次跟三组全体人员见面。

角落里站着个梳中分头的年轻人，长得挺周正的一个帅小伙，估计应该比魏昊大个两三岁的样子。

当时其他人都在鼓掌，只有那人抱着胳膊，嘴角扯着一抹不屑的笑。

那时候魏昊只当是老员工不服年轻领导，就没往心里去。

现在想来，那哪里是不服气，那分明是在嘲笑魏昊找死的占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。

从刚才开始魏昊的紧皱的眉头就没有再舒展开，强行定了定神，抬头看向王科长道。

“这个蔡坤，现在在三组是什么职位？”

“股长。”王科长又是深吸了一口，此时屋子里已经烟雾弥漫。

“你不在的这几天，不知道谁放出来的消息，说蔡坤很快就要升任采购科科长。”

“三组的人见也没人出来辟谣，短短半天功夫就倒了三分之二过去。现在明面上，已经有不少人摆明了只认蔡坤，不认你这个副科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