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思索间,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:"太子殿下到——"
柔妃立刻收敛神色,换上一副温柔的笑脸。她理了理衣襟,缓步走向殿门。
太子一袭月白锦袍,面容清俊,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阴郁。见到柔妃,他恭敬地行礼:"儿臣参见母妃。"
柔妃亲自扶起他,柔声道:"快起来,陪母妃用膳吧,今日特意让人做了你爱吃的鲈鱼脍。"
太子抬头,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。
殿内,烛火摇曳,映照出母子二人各怀心思的面容。而此时的慈宁宫内,太后正望着那株赤红珊瑚,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……
柔妃的昭阳宫内,鎏金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,沉水香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殿中。
太子李景毓坐在紫檀木雕花桌前,面前的菜肴精致,却几乎未动。柔妃一袭藕荷色宫装,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步摇,正亲手为他布菜。
"毓儿,尝尝这鲈鱼脍,御膳房新来的江南厨子做的,鲜嫩得很。"柔妃将一筷雪白的鱼肉夹到他碗中,声音温柔似水。
李景毓勉强扯出一丝笑意:"多谢母妃。"他执起银箸,却只是拨弄着鱼肉,迟迟不入口。
柔妃眸光微闪,轻叹道:"可是在为太后的寿宴烦心?"
太子放下筷子,眉头紧锁:"寿宴在即,三弟的事还未平息,朝中大臣们议论纷纷,儿子实在……"
"不必忧心。"柔妃打断他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"你三弟谋逆之事证据确凿,陛下已将他幽禁。你是太子,只需在寿宴上表现得体,那些闲碎语自然会消停。"
殿外传来宫女们准备寿礼的脚步声,珠帘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太子抬眸望向窗外,寿康宫的方向灯火通明,宫人们正忙着悬挂彩绸。
"母妃,"他突然压低声音,"儿子听闻……庆王叔近日频繁入宫?"
柔妃执壶的手微微一颤,茶水险些溢出杯沿。她很快恢复如常,笑道:"庆王是来商议北疆军务的,你父皇看重他,多召见几次也是常理。"
太子盯着柔妃的眼睛,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却闪过一丝慌乱。他袖中的手紧紧攥住那封密信,信纸的边缘已经被他揉得发皱。
三日前,那封密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书房。
信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小字:"殿下若想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,今夜子时,冷宫梅树下见。"
他本不想理会,可鬼使神差地,他还是去了。冷宫的残垣断壁间,一个蒙面人交给他一封信,随即消失在夜色中。
信中的内容让他浑身发冷——
"永昌十二年,柔贵妃难产,龙胎夭折。柔贵妃为稳后宫地位,命人从长公主府抱来一婴,伪称贵妃所出,立为太子。此婴实为长公主李明月与驸马所生……"
信中还附着一份泛黄的接生记录,上面盖着当年太医院的印鉴。最令他心惊的是,记录末尾还有一行小字:"柔妃知情,且参与其中。"
那一夜,他在书房坐到天明,烛泪堆满了铜烛台。
"毓儿?"柔妃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,"可是身子不适?脸色这样难看。"
太子猛地回神,勉强笑道:"儿子没事,只是……"他深吸一口气,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多日的问题,"母妃,儿子当真是您和父皇的亲生孩子吗?"
"啪"的一声,柔妃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,碎成几瓣。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裙摆上,她却浑然不觉。
"你听谁胡说的?!"柔妃猛地站起,声音陡然尖锐,"你当然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!是谁在你面前嚼舌根?"
太子从未见过柔妃如此失态。在他的记忆里,母妃永远是那个温柔似水、从容不迫的六宫典范。此刻的她却面色煞白,涂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"儿子收到一封匿名信。"他缓缓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,"上面说,儿子是长公主李明月和驸马的孩子,当年被抱进宫充作皇子……"
柔妃一把夺过信笺,快速扫了几眼,随即竟冷笑出声:"荒唐!这般拙劣的离间计,你也信?"她将信纸撕得粉碎,"定是有人见你三弟倒台,想动摇你的储君之位!"
碎片如雪般飘落在地。太子望着柔妃通红的眼眶,心中的疑虑却未消散:"那这接生记录……"
"伪造的!"柔妃斩钉截铁,"太医院的印鉴二十年前就更换过,这上面盖的是旧印。"她突然抓住太子的手,力道大得惊人,"毓儿,你记住,你是我怀胎十月,在昭阳宫偏殿难产两天两夜才生下的!当时陛下在殿外守了一夜,这些都有记载!"
太子的手被她攥得生疼,却在这疼痛中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。是啊,若他真是抱养的,母妃何必如此激动?
"儿子知错了。"他低声道,"不该轻信谗。"
柔妃这才松开手,长舒一口气,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:"寿宴在即,你要打起精神。太后最疼你,莫要让她失望。"
太子点点头,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地上的碎纸上。那些残破的字句仿佛毒蛇,依然在他心头缠绕。
"对了,"柔妃突然道,"寿宴上,庆王一家也会出席。你且看看萧元蝶的模样——"她冷笑一声,"就凭她那副尊容,也配生出我儿这样的龙子凤孙?"
太子勉强笑了笑,心中却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:若真如信中所,他的生母是长公主李明月,那灵阳……岂实是柔贵妃的女儿?
殿外,更鼓声远远传来。柔妃起身理了理衣襟:"时候不早了,你回去歇息吧。记住,寿宴上多陪太后说说话,少与朝臣周旋。"
太子躬身告退。走出昭阳宫时,夜风拂面,他却觉得浑身发冷。抬头望去,寿康宫的灯火依然明亮,可在他眼中,那光芒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血色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离开后,柔妃独自站在殿中,从暗格里取出一封年代久远的信笺,看了许久,最终将它投入了香炉。
火光腾起的瞬间,隐约可见信上的字迹:"……贵妃之女已死,速将长公主府婴儿送入宫中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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