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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解毒

"不然呢?"朱末起身,从暗格取出两套粗布衣裳,"你真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给你解毒?"她扔给他一套,"换上,天亮前我们从密道出城。"

谢砚接过衣裳,触手竟是上等的冰蚕丝,外表却做得与寻常麻布无异。他忽然低笑:"朱小姐这‘毫无准备’,倒是比旁人十全准备还周全。"

朱末正束发的动作一顿,铜镜里映出谢珩专注的目光。她故意恶声恶气道:"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。"

"未婚妻舍得?"

"……闭嘴!"

密道

狭窄的甬道里,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。朱末举着夜明珠走在前头,忽然觉得袖口一紧——谢珩的手虚虚地搭在她腕上,体温仍有些偏高。

"慢些。"他声音沙哑,"我毒刚解,腿软。"

朱末翻了个白眼,却放慢了脚步。夜明珠的光晕里,她看见谢珩唇角微扬,哪有半分虚弱的模样?

"到了北疆。"他突然开口,"我先去查李玉然的铁矿,你去粮仓。"

"不行。"朱末断然拒绝,"你体内余毒未清,至少三日不能动用内力。"

谢珩忽然将她拉近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:"担心我?"

"……"朱末一脚踩在他靴尖上,"我担心《山河兵械图》的下落!"

谢砚闷笑,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衣袖传来。前方隐约传来水声,密道尽头是一处暗河码头,苏氏的商船正静静等候。

朱末踏上甲板时,晨曦刚好穿透云层。她回头,看见谢砚站在船头,朝霞为他苍白的脸添了一分血色。风扬起他未束的发,有几缕拂过她手背,微痒。

"此去凶险。"他突然说。

朱末将备好的药囊塞进他怀里:"死不了。"

船身轻晃,顺流而下。两岸青山如黛,而北疆的风雪,正等着这对各怀心思的盟友。

此刻苏氏的商船上,朱末静静的坐在窗前,脑子里回想到,离家时的场景。寅时的书房只点了一盏青灯,朱相国指尖敲在《北疆舆图》上,震得茶盏里浮沫轻颤:"苏家商队三日后到雁门关,押运的是明面上的粗麻。"

苏母从袖中抽出一卷丝帛,展开竟是绣着牡丹的肚兜。她挑开夹层,露出密密麻麻的暗纹:"这是苏家可调用物资——江南粮仓存米五万石,西域商路可购战马三千匹,另有三家铁匠铺日夜赶制兵器,十日铸造箭矢十万支。"

朱末摩挲着肚兜上歪扭的针脚——这是她十二岁初学女红时的手笔。母亲竟将这等机密藏在她幼时的玩物里,灯下黑的伎俩用得炉火纯青。

"谢砚的毒。。。。。。"

"解得了就解。"朱相国突然截住话头,枯瘦手指蘸着茶水在案上写了个"李"字,"解不了就让他死在北疆,总好过折在你手里。"茶渍蜿蜒如毒蛇,爬过朱末昨夜被暗卫划破的袖口。

窗外传来三声猫叫。双柔的身影映在窗纸上,腰间软剑轮廓分明。朱末知道这是催她动身的暗号,却见母亲突然拔下金簪,尖锐的簪尾抵住她喉间凤凰胎记。

"听着。"苏母眼底闪着朱末从未见过的寒光,"若遇死局,就用这根簪子刺穿谢砚的心脏。"她旋开簪头,一粒猩红药丸滚落掌心,"凤凰蛊宿主的血,能让你多三成活命机会。"

朱末收簪时触到母亲颤抖的指尖。这个执掌皇商半壁江山的女人,此刻眼眶通红如寻常妇人。

商船随着运河的水流轻轻摇晃,烛火在纱罩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谢砚半倚在锦榻上,素白中衣微微敞开,露出心口处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。朱末坐在榻边,指尖搭在他腕间,眉头微蹙——毒素虽解,余毒却仍在他经脉中蛰伏,如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。

烛光照见朱末袖口暗纹——那是苏家暗桩专用的联络符号。他忽然抓住她手腕:"你父母。。。。。。"

"相爷说让你死在外头。"朱末甩开他,靴尖碾碎一只爬过的蜈蚣,"我娘给了瓶见血封喉的毒药。"

谢珩低笑出声,震得胸腔微微发疼。他早该想到,能养出朱末这样的女儿,那对夫妻怎会是省油的灯?拐角处突然传来机括响动,朱末反手将他推到身后,袖中金针寒光凛冽。

"别皱眉。"谢砚忽然开口,声音低哑,带着一丝倦意,"本公子还没那么容易死。"

朱末抬眸瞪他一眼,手上却不停,从药箱里取出一枚金针,在烛火上灼过:"再乱动,这针就扎偏了。"

谢珩低笑,却因牵动伤口闷哼一声。他望着朱末专注的侧脸,烛光为她纤长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,鼻尖上一颗极小的痣若隐若现——这样近的距离,他才发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显然这几日未曾好好休息。

"看什么?"朱末察觉到他的目光,手上动作一顿。

"看朱小姐这般尽心尽力,本公子甚是感动。"他语气轻佻,眼底却是一片深沉。

朱末冷哼一声,金针精准刺入他腕间穴位:"谢砚,你若死在我手上,苏氏商行可赔不起。"

"哦?"谢珩挑眉,"那若是本公子自愿死在朱小姐手上呢?"

朱末指尖微颤,金针险些偏了位置。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,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的眸子此刻竟无比认真,深不见底。

双柔的声音及时响起:"翠浓她们已在船上备好药浴。"她瞥了眼谢砚心口,"按您吩咐,加了双倍龙脑香。"

谢砚挑眉:"朱小姐连我伤口会溃烂都算到了?"

"我算到的是。。。。。。"朱末将包袱砸进他怀里,"谢公子娇贵,受不得运河上的潮气。"

突然船舱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翠浓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:"姑娘,前方有官船盘查。"

朱末收回金针,迅速拉过薄毯盖在谢珩身上:"你跟着双柔立刻去药浴,我去应付。"

她起身时,谢珩忽然扣住她的手腕。他的掌心滚烫,力道却极轻,仿佛怕捏碎了她:"小心。"

朱末怔了怔,随即抽出手,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。

暗河水流湍急,小舟摇晃着漂向码头。朱末回头望了眼密道入口,父亲的书房窗棂上,依稀还映着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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