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末看着这一幕,心头涌起一股暖流。昨夜初见父亲时,她强自压抑的情绪此刻再也控制不住。她快步走到段景琰面前,单膝跪地,将额头轻轻抵在父亲膝上:"父亲。。。。。。"
段景琰的大手落在女儿发顶,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。这位曾经叱咤沙场的景王爷,此刻声音竟有些发颤:"末儿长大了。。。。。。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。。。。。。"
话未说完,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周管家引着个青衣小厮匆匆走来,在门外恭敬道:"老爷,夫人,有人寻小公子。"
屋内四人俱是一怔。朱修远诧异地指着自己:"找我?"他转头看向朱末,眼中满是困惑,"姐姐,我在京中除了你们,并不认识旁人啊。"
朱末眯起眼睛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她注意到那小厮虽作普通家仆打扮,但腰间却悬着一块青玉令牌——那是国子监的通行令。
"你家主子是谁?"朱末起身拦在弟弟身前,语气里带着防备。
青衣小厮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匣,恭敬地低头:"回姑娘的话,这是我家公子给朱小公子准备的接风礼。"他说话时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不可闻,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。
白芷苇突然放下茶盏,瓷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盯着那个木匣,瞳孔微缩——匣角刻着一朵小小的七叶莲,那是药王谷的标记。
"裴昭雪?"白芷苇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小厮依旧低着头:"公子说,昨日相国府人多口杂,他不方便送礼过去。今日得知小姐和公子来了苏氏别院,故今日才送来礼物。公子说这是迟了十五年的见面礼。"
段景琰猛地握紧轮椅扶手,指节泛白。朱末敏锐地注意到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而母亲则死死攥住了袖口,指节都捏得发白。
"拿来我看看。"朱末伸手接过木匣。匣子入手沉甸甸的,带着淡淡的檀香。她谨慎地掀开盖子,里面竟是一把通体乌黑的短剑,剑鞘上缠绕着银丝勾勒的藤蔓纹路。
"这是。。。。。。"朱修远好奇地凑过来,却在看清剑柄的瞬间呆住了——柄首镶嵌着一颗鸽血石,石面天然形成的纹路恰似一只展翅的雄鹰。
段景琰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白芷苇连忙为他拍背,却见丈夫死死盯着那把短剑,声音沙哑:"鹰。。。。。。鹰扬剑?药王谷的镇谷之宝?"
朱末心头一震。她听母亲提起过,当年药王谷老谷主曾为幼子打造一对短剑,雄剑名"鹰扬",雌剑名"凤鸣",皆是稀世神兵。后来裴昭雪失踪,这对剑也随之消失。。。。。。
"公子说,此物本该在朱小公子周岁时相赠。"小厮依旧低着头,"如今物归原主,权当补上这些年的压岁钱。"
朱修远手足无措地看向父母,却见白芷苇眼中已噙满泪水。她颤抖着抚过剑鞘,轻声道:"昭雪他。。。。。。还记得。。。。。。"
十六年前,白芷苇怀孕时回药王谷省亲。当时年仅十岁的裴昭雪抱着这对短剑,信誓旦旦地说要送给小侄子小侄女做礼物。谁知半月后,他便被国师强行带走,从此杳无音信。。。。。。
"这太贵重了。"段景琰沉声道,"修远不能收。"
朱末却突然将短剑塞到弟弟手中:"拿着。"她转向那小厮,语气缓和了些,"回去告诉你家公子,这份情我们记下了。"
小厮躬身退下后,屋内一时寂静。朱修远小心翼翼地拔出短剑,寒光乍现的瞬间,剑身竟发出清越的鸣响,如鹰唳九霄。少年惊喜地抬头:"父亲,这剑。。。。。。"
段景琰望着儿子发亮的眼睛,终是叹了口气:"既是故人所赠,你便收着吧。"他转动轮椅来到窗前,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,"裴昭雪那孩子。。。。。。终究是记挂着药王谷的。"
白芷苇走到朱修远身边,亲手为他系上剑鞘:"此剑要随身佩戴,不可轻易示人。"她的指尖拂过那颗鸽血石,声音轻得只有身旁的朱末能听见,"你小师叔这是在告诉娘,他从未忘记过自己的根。。。。。。"
朱末看着母亲湿润的眼角,突然明白了裴昭雪的用意——十五年的亏欠,他要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弥补。给修远的鹰扬剑,前日给她的神木碎片,甚至默许他们在苏氏别院安置父亲。。。。。。
"姐姐?"朱修远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,"你怎么哭了?"
朱末这才惊觉脸颊微凉。她迅速抹去泪痕,笑着弹了下弟弟的额头:"谁哭了?是风迷了眼睛。"说着转向父母,"时辰不早了,我们该去出发了。"
白芷苇站在一旁,看着这分别多年的父子三人,泪水无声滑落。当年那个襁褓中的女婴,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相国府大小姐;而那个不爱说话的男娃,也长成了翩翩少年。
晨光渐盛,窗外的鸟鸣声打破了这一室的温情。白芷苇深吸一口气,拿起药箱:"该出发了,萧元蝶等不起。"
段景琰点点头,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妻儿的背影。当朱末走到门口时,他突然开口:"末儿。"
朱末回身,看到父亲深邃的目光:"万事小心。"
她郑重点头,随后与母亲、弟弟一同踏入晨光之中。院门外,马车已经备好。朱修远率先跳上车辕,伸手扶母亲和姐姐上车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辘辘的声响。朱末透过车窗,看到父亲的身影依然立在窗前,直到马车转过街角,再也看不见为止。
"姐姐,"朱修远小声问道,"我们什么时候能接父亲回家?"
白芷苇握紧了药箱的绳子,目光坚定:"很快。"她看向远处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,"等解了萧元蝶的蛊毒,等朝中风波平息。。。。。。"
朱末握住母亲和弟弟的手,三人的目光在晨光中交汇。这一刻,他们都知道——分离的日子,终于要结束了。
醉仙楼这边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,萧元蝶侧头望去,正看到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醉仙楼门口。朱末率先跳下车,身后跟着一个俊秀的少年郎,想必就是朱修远。
"他们来了。"谢砚站起身,走到萧元蝶身侧,"王妃,有件事我想确认。"
萧元蝶没回头:"问吧。"
"锁心蛊。。。。。。"谢砚的声音压得很低,"是庆王下的吗?"
萧元蝶的指尖猛地攥紧窗棂,指节泛白。许久,她才松开手,转身时已经恢复了平静:"重要吗?"
谢砚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忽然明白了什么:"我多此一问了。"
房门被轻轻叩响,朱末的声音传来:"谢砚?我们到了。"
萧元蝶深吸一口气,理了理衣袖:"进来吧。"
醉仙楼三层的雅间内,朱末轻轻推开雕花木门,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。窗边的软榻上,一个消瘦的身影半倚着,苍白的指尖攥紧了锦被边缘,指节泛着青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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