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夫人,都备好了。"翠浓捧着雕花食盒进来,里头整齐码着水晶虾饺、玫瑰酥并几样清爽小菜。
苏母擦了擦手,忽然听见廊下脚步声。抬头望去,白芷苇正扶着朱末的手缓步而来。晨雾中,她雪白的长发被素纱围帽遮掩,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,月白衣裙上的银铃随着步伐轻响,似山间清泉叮咚。
"阿姐怎么起这么早?"苏母赶忙迎上去。
白芷苇掀开面纱一角,露出含笑的唇:"多年未喝你熬的粥了。"
花厅里,朱相国已端坐主位,正用银匙搅动着青瓷碗里的碧粳粥。见众人进来,他微微颔首:"坐。"
朱修远打着哈欠挨着朱末坐下,发冠歪斜,眼底还带着睡意:"这么早。。。接风宴不是还有三天吗。。。"
"啪!"苏云生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,"坐直了!"
朱修远"嗷"地一嗓子,瞬间清醒。众人忍俊不禁,连白芷苇都掩唇轻笑。
苏母盛了碗燕窝粥推到白芷苇面前:"大姐尝尝,按你从前的方子炖的。"
白芷苇刚拿起瓷勺,朱末突然开口:"母亲,今日我去趟齐王府。谢。。。齐王殿下说,那位贵客的情况耽搁不得。"
朱修远立刻举手:"我也去!"
"胡闹!"苏母拍下他的爪子,"你这几日老实待在府里。"她转向朱相国,"接风宴的帖子都发出去了?"
朱相国捋须:"嗯,只说是我自小体弱的小儿,一直在外祖家长大。"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朱修远,"你这几日跟着你小舅舅学学规矩,别露了马脚。"
齐王府的书房位于后院僻静处,四周古木参天,檐角铜铃在晨风中轻响,声音清越悠远。谢砚一早便在此等候,书房内燃着沉水香,青烟袅袅,混着窗外飘来的玉兰花香,透着一股清冷肃穆的气息。
书房陈设简洁却处处考究——紫檀木书案上摆着未合上的兵书,砚台里的墨迹未干,笔架上悬着几支狼毫,笔尖仍带着湿润的痕迹,显然主人方才还在批阅文书。靠窗的矮几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,茶汤尚温,旁边搁着一碟未动的杏仁酥,酥皮上撒着朱末最爱的紫苏粉。
谢砚今日穿了件靛青色锦袍,腰间系着玄色绣银线的宽带,衬得肩宽腰窄,身形挺拔如松。他站在窗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,目光落在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上,神色沉静,却隐隐透着一丝焦灼。
朱末踏入书房时,带进一阵清冽的晨风。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襦裙,外罩月白色薄纱衫,发间只簪了一支银钗,素净却不失贵气。谢砚闻声回头,眸中闪过一丝笑意,快步迎上前。
"来了?"他声音低沉,伸手接过她解下的披风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,触感微凉。
朱末点头,目光扫过书案上的密报:"查到了什么?"
谢砚引她至书案旁,从暗格中取出一叠信笺,递给她:"庆王在京郊的别院,藏了个人。"
朱末展开信笺,墨迹清晰,显然是刚誊抄不久。信上详细记录了庆王别院的情况——一名女子深居简出,十几年未曾露过真容,偶尔出门也是戴着围帽,身边只有几名丫鬟和嬷嬷伺候。每隔十日,便有一名男子秘密前往,停留不过半个时辰便离开。
"这女子。。。会不会是白芷兰?"朱末指尖轻点信纸,"而男子,会不会就是庆王?"
谢砚摇头:"不确定,但庆王最近纳的那名苗疆小妾,实际上是北疆旗木得仁增安插的探子。"
朱末冷笑:"旗木得仁增的手伸得真长。"
谢砚走到她身侧,衣袖拂过她的手背,带着沉香的余韵:"庆王没那么傻,这探子他能留到现在,必有用处。"
朱末放下信笺,转而看向另一份密报——太子的行踪记录。近半月来,太子频繁出入柔妃寝宫,甚至有时深夜仍滞留其中。更诡异的是,太子原本温和儒雅的性子,近来却变得暴躁易怒,甚至曾在朝堂上当众呵斥心腹大臣。
"太子中蛊了。"朱末笃定道,"症状和前朝太子妃萧氏相似。"
谢砚颔首:"不止太子,皇帝近日也时常昏聩,太医查不出病因。"
朱末蹙眉:"柔妃手里有长公主留下的明月卫,如今又控制太子和皇帝,她想做什么?"
谢砚眸光微冷:"或许。。。她才是庆王的棋子。"
朱末走到窗前,望着院中那株白玉兰,花瓣在风中簌簌而落。她忽然想起一事:"柔妃最近常召五皇子李景柯去她宫里?"
谢砚点头:"苏素娘娘不同意,柔妃便去皇帝那里告状,说苏素不敬中宫。"
朱末冷笑:"李景柯才五岁,柔妃打什么主意?"
谢砚走到她身侧,与她并肩而立,声音压得极低:"或许。。。是想借他控制苏家。"
晨光透过窗纱,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。朱末侧头看他,发现谢砚眉宇间凝着一丝倦色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显然这几日未曾好好休息。
"你一夜未睡?"她忽然问。
谢砚微怔,随即轻笑:"无妨,习惯了。"
朱末抿唇,伸手从矮几上端起那盏尚温的茶,递给他:"喝点茶,提神。"
谢砚接过,指尖与她相触,两人皆是一顿。茶盏温热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,却遮不住眼底那抹柔和。窗外传来侍卫的脚步声,谢砚敛了神色,低声道:"庆王别院那边,我已派人盯着,若有异动,立刻回报。"朱末点头:"白芷兰若真在京都,必会与庆王接触。"
谢砚沉吟片刻:"前朝太子妃萧氏中的锁心蛊,需血灵芝为引,而血灵芝在庆王手中。。。"
朱末眸光一凛:"他想引我们上钩?"
谢砚唇角微勾:"或许。。。我们可以将计就计。"
正说着,门外传来侍卫的禀报声:"将军,庆王府有动静。"
谢砚与朱末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——
棋局已开,落子无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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