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筋脉已接,但康复需时日。"朱末顿了顿,又道,"我提醒她小心柔妃的人,医馆未必安全。"
谢砚点头:"我会再派两个暗卫过去。"
朱末没接话,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。窗外雨声渐起,滴滴答答敲在檐下,衬得室内愈发静谧。
谢砚忽然轻笑一声:"朱姑娘,你这般冷淡,倒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?"
朱末抬眸,对上他含笑的眼,心里莫名有些烦躁。这人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,偏偏做事又细致周到,让她挑不出错处。
"谢公子多虑了。"她淡淡道,"只是夜深了,你该回去了。"
谢砚却不动,反而撑着下巴看她:"赶我走?"
朱末眯眼:"不然呢?"
谢砚忽的伸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:"皱眉的样子,倒像只炸毛的猫。"
朱末一把拍开他的手:"谢砚!"
谢砚大笑,终于起身,掸了掸衣袖:"好了,不逗你了。"他走到窗边,回头道,"明日我会再去醉仙楼一趟,你要不要一起?"
朱末沉默片刻,终是点头:"好。"
谢砚笑意更深,翻身跃出窗外,身影融入夜色之中,唯有带笑的声音飘回来——
"明日辰时,我来接你。"
朱末盯着空荡荡的窗口,半晌,轻轻"哼"了一声。
——这人,真是厚脸皮!
马车密谈,辰时三刻,谢府的青帷马车准时停在朱府侧门。朱末刚踏出门槛,便见谢砚已撩开车帘,晨光透过他修长的指缝,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。
"末儿,早。"谢砚唇角含笑,墨蓝锦袍衬得他肤色如玉,腰间悬着的羊脂玉佩随动作轻晃,正是上元节那日朱末不慎遗落的那枚。
朱末脚步微滞,目光在那玉佩上停留一瞬,终究没说什么,提着裙摆上了马车。车厢内熏着淡淡的沉水香,两个描金红木食盒赫然摆在案几上,几乎占满整个桌面。
"这是。。。。。。"朱末挑眉。
谢砚跟着钻进来,顺手将食盒往她那边推了推:"不知你爱吃什么,就让厨子每样都做了些。"
朱末掀开盒盖,第一层是水晶虾饺、蟹黄汤包等广式茶点;第二层装着杏仁酪、玫瑰酥等甜食;第三层竟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冰糖燕窝。她指尖在食盒边缘轻轻敲了两下:"你这是把醉仙楼后厨搬来了?"
"比不上末儿手艺。"谢砚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个青瓷小瓶,"听说你会一种美食叫火锅,有时间你也做给我吃呗!而且你晨起总不用膳,配着梅子酱会开胃些。"
“你知道的还不少呐?火锅的话,修远也会。是我们那个朝代的美食,有时间了我们一起吃。”
谢砚听到朱末这样说,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高兴,除了叫上朱修远!
车轮碾过青石板,朱末捏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。她确实有这个习惯,但这事连贴身丫鬟都不知晓。抬眸瞥见谢砚眼底的期待,她终究舀了勺燕窝,梅子酱的酸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。
"灵阳的亲生母亲。。。"朱末忽然开口,"周夫人,你觉得她是谁?"
谢砚正往她碟中夹虾饺,闻筷子尖在醋碟边缘轻点了两下:"你觉得呢?"
"我收到的消息,她凭空出现在长公主府,自称奶娘。"朱末从袖中取出绢帕拭唇,"再往前,查无此人。"
车帘被风吹起一角,谢砚伸手压住,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了层金边:"当年宫变那夜,太子妃萧氏说是被大火烧死,据说找到的那个人,面目全部,只凭借手腕处的玉镯确定是太子妃。听我母亲说她年轻时和太子,太子妃、景王爷,白芷苇相处的很好,知道太子臂弯处有个水滴形胎记,所以等一下看看灵阳的臂弯处有没有胎记就能确定了。"
朱末瞳孔微缩。马车恰在此时碾过一块碎石,她身子前倾,谢砚及时伸手扶住她肘间。隔着春衫,掌心温度灼人。
"太子将萧氏藏在枯井五天。"谢砚收回手,指尖无意识摩挲玉佩,"留给她的半块龙凤佩和名册,如今不知在哪里?估计只有太子妃萧氏才知道。"
朱末突然想起灵阳挽袖烹茶时,右臂内侧若隐若现的淡红胎记。车窗外叫卖声渐远,她轻声道:"所以现在苏氏别院的灵阳。。。"
"是前朝太子的的亲生女儿。"谢砚掀开另一只食盒,取出盏温着的红枣茶递给她,"而真正的柔妃之女,应该一出生就夭折活着被杀。"
别院相见,苏氏别院的白玉兰开得正好,碎雪似的花瓣落满石径。朱末刚跨进垂花门,就听见东厢房传来清脆的瓷器碰撞声。
"这药太苦了!"灵阳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嗔,"母亲您看,我胳膊都能举过头顶了,还喝什么黑苦药汁呀?"
朱末与谢砚对视一眼,加快脚步。推开雕花门扇时,正看见灵阳赤脚站在榻上,举着药碗要往窗外倒。周夫人一袭靛青襦裙立在窗前,发间银簪映着晨光,伸手去拦的动作带着几分无奈。
"朱姐姐!"灵阳眼睛一亮,药碗"哐当"砸在绒毯上,褐色的药汁洇开一片。她蝴蝶似的扑过来,发间金铃铛叮咚作响,"谢大哥也来了!"
朱末扶住她肩膀细看。少女气色比想象中好,杏眼澄澈如初,唯有右臂缠绕的细布透出几分病态。倒是一旁的周夫人——那位传说中的太子妃萧氏,眼下泛着淡淡青黑,交叠在腹前的双手骨节发白。
"伤筋动骨一百天。"朱末将食盒放在圆桌上,取出还温着的杏仁酪递给灵阳,"再偷倒药,下次带黄连糕给你。"
灵阳吐了吐舌头,捧着瓷盏窝跑出来,说要找苏紫。最近一直是苏紫给她们治疗蛊毒,灵阳和苏紫年龄相符,性格相投,成为了朋友。阳光透过茜纱窗棂,在她月白衫子上投下细碎光斑。谢砚适时递上另一个食盒:"周夫人用些点心?"
周夫人怔了怔。她约莫四十出头,眉间一道悬针纹显得格外严肃,可接过枣泥糕时,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。朱末注意到她右手小指缺了半截——正是当年在枯井里冻伤的。
"柔妃近日在查十六年前的接生嬷嬷。"谢砚忽然道,指尖在青瓷盏沿划了半圈,"周夫人可知为何?"
室内骤然寂静,周夫人却猛地攥紧了裙裾,指节泛白。
苏氏别院的东厢房内,一炉沉水香烧得正暖。朱末指尖搭在青瓷盏沿,看着茶烟在周夫人——不,如今该称萧氏——面前袅袅升起,模糊了她眉间那道悬针纹。
"所以您真是前朝太子妃萧氏?"谢砚忽然开口,手中茶匙轻叩盏壁,发出清脆一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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