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刚从苗疆回来。"朱末轻抚铃身上的凤凰纹路，"这是。。。圣女给我的。"

"圣女？"苏素猛地站起身，佛珠"啪"地掉在地上，"白芷苇？她不是。。。"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，转而压低声音，"十五年前就死了吗？"

窗外的知更鸟突然啼叫一声，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朱末的银铃无风自动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"她还活着。"朱末的声音很轻，却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，"被大祭司藏在青岩寨。"

苏素踉跄着后退两步，后背撞上了多宝阁。一个青瓷花瓶摇晃几下，被苏夫人眼疾手快地扶住。瓷器相碰的清脆声响中，苏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。

"怪不得。。。"她喃喃自语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花纹，"云生这些年。。。"

朱末弯腰拾起地上的佛珠，指尖触到珠子时，感受到一阵细微的震颤。她将佛珠递还给苏素，发现这位素来淡泊的娘娘眼中竟含着泪光。

"小舅舅他。。。"

"一年有半年在苗疆。"苏素接过佛珠，声音哽咽，"我们都以为他是去经商，原来。。。"她突然抓住朱末的手，"神木呢？当年不是。。。"

"已经复苏了。"朱末腕间的银铃微微发亮，"母亲。。。白圣女用祭司之力修复了神木。"

阳光忽然变得强烈起来，穿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光斑。苏素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两人，肩膀微微发抖。她伸手推开窗户，初夏的风裹挟着花香涌入，吹散了一室沉闷。

"所以云生早就知道。。。"苏素的声音混在风里，几乎听不真切，"却连我都瞒着。。。"

苏夫人走上前，轻轻按住表妹的肩膀："他是为了保护阿姐。"她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，"你看这个。"

素帕上绣着一只展翅的凤凰，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是绣上去的。苏素的指尖刚触到凤凰的眼睛，就触电般缩了回来——那里用金线绣着个极小的"白"字。

"这是。。。"

"末儿这次从苗疆捎来的。"苏夫人将素帕折好收回袖中，"云生不敢声张，连我都瞒着。"

朱末的银铃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。三人同时噤声，警惕地看向窗外——一个宫女正提着水壶从回廊经过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"柔妃今日突然设宴。。。"苏素压低声音，手指不自觉地捻着佛珠，"我总觉得她在试探什么。"

朱末将银铃用袖子掩住："她看到这个铃铛时，眼神很不对劲。"

苏素突然抓住朱末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："千万小心柔妃！她与长公主。。。"话未说完，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
三人立刻噤声。苏素迅速抹去眼角的泪痕，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出尘的淡漠。门被轻轻叩响，一个小宫女怯生生地探头：

"娘娘，五皇子吵着要见朱小姐。。。"

苏素摆摆手："知道了。"待宫女退下，她转向朱末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，"去吧，别让那孩子等急了。"

朱末行礼告退，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响。走到门口时，苏素突然又唤住她：

"末儿。"这是她第一次这样亲昵地称呼朱末，"若见到云生。。。告诉他，静心斋的海棠开了。"

阳光照在朱末的脸上，她看见苏素眼中闪烁的泪光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走出静心斋，朱末长舒一口气。腕间的银铃不再发烫，却仍时不时轻颤一下，像是在提醒她什么。回廊转角处，五皇子正踮着脚张望，看到她立刻眼睛一亮。

"朱姐姐！"孩子蹦跳着跑来，小手抓住她的衣袖，"我的沙包被树枝勾住了。。。"

朱末蹲下身，正好与孩子平视。阳光照在五皇子脸上，那双眼尾微挑的眼睛清澈见底，与苏云生的有几分相似。

"殿下别急，我帮你取下来。"

她跟着五皇子来到庭院，见那彩色沙包正挂在海棠树枝丫间。朱末刚要伸手去够，身后突然传来柔妃带笑的声音：

"朱小姐与五皇子倒是投缘。"

朱末转身行礼，不动声色地将五皇子护在身后。柔妃刚刚换了身淡紫色宫装，发间的金步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她的目光扫过朱末腕间的银铃，又落在五皇子脸上，笑容深了几分。

"娘娘。"朱末福了福身，"殿下喜欢民女做的小玩意，是民女的福气。"

柔妃伸手想摸五皇子的头，孩子却往朱末身后缩了缩。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柔妃眼中闪过一丝阴翳，但很快又恢复了慈爱的表情：

"景柯怕生，倒是与朱小姐亲近。"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朱末，"不如常来宫里陪他玩耍？"

朱末正要婉拒，五皇子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："朱姐姐，我还要学跳绳！"

柔妃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复如常："去吧，别辜负了孩子的心意。"

待朱末带着五皇子走远，柔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她转向身旁的嬷嬷，声音冷得像冰：

"去查查，朱家与苗疆白氏有什么关系。"

嬷嬷领命退下。柔妃独自站在海棠树下，伸手折下一枝开得正艳的花。她盯着花瓣上细密的纹路，突然冷笑一声，将花枝狠狠碾碎在掌心。

鲜红的花汁顺着她指缝滴落，像极了鲜血。

宴席散后，朱末随父母告退。走出宫门时，她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皇城。夕阳将宫墙染成血色，几只乌鸦在檐角盘旋，发出刺耳的鸣叫。

"要变天了。"朱相国轻叹一声，扶着夫人上了马车。

朱末最后看了一眼宫门，那里，柔妃的心腹嬷嬷正急匆匆地往外走，手中似乎攥着一封密信。银铃在袖中微微发烫，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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