选拔新祭司，清晨的苗寨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，阳光透过云层，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。神木重新焕发生机，新抽的嫩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，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苗寨的新生。

广场中央，数十名身着盛装的少男少女整齐站立，神情或紧张或期待。他们都是从苗寨各个村落赶来的年轻人，听闻招募大祭司的消息后，纷纷前来一试。

白亦雪大祭司端坐在高台之上，虽然面色仍有些苍白，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。她身侧站着白芷苇，一袭素白长裙，眉目间透着温和与威严。寨主岩刚则站在一旁，双臂抱胸，目光在人群中扫视，寻找着合适的苗子。

苏云生则忙前忙后，一会儿递上名册，一会儿又跑去给候选者分发符纸和草药，活像个跑腿的小厮。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懒散笑容，但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朱末和朱修远，似乎在观察他们的反应。

朱末和谢砚、朱修远坐在观礼席上，静静地看着选拔过程。朱末手中握着大巫老给她的骨杖，杖顶的绿松石泛着莹润的光泽，仿佛与她的呼吸共鸣。

“下一个，岩小月。”白芷苇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
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走上前来，双手捧着一只竹编的小笼，里面关着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吟唱一段古老的歌谣。随着旋律起伏，笼中的蝴蝶竟随着节奏翩翩起舞，翅膀上的磷粉洒落，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。

“不错。”白亦雪微微颔首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，“能通灵驭兽，倒是难得。”

白芷苇低头记录，轻声问道：“可懂草药？”

岩小月咬了咬唇，有些迟疑：“只认得几种常见的……”

白亦雪摇了摇头：“祭司不仅要通灵，更要懂救人之术。下一个。”

朱末看着这一幕，心中微动。她低声对朱修远道：“外婆选人的标准真严格。”

朱修远微微一笑：“祭司之位责任重大，自然马虎不得。”

就在这时，白亦雪忽然转头看向朱末，苍老却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。

“丫头，过来。”

朱末一怔，随即起身走到高台前。白亦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。

“从今日起，你和修远也跟着学。”老祭司的声音不容置疑，“苗寨的祭坛仪式、祭祀规程、蛊毒的制作与解法，你们都要掌握。”

朱末惊讶地看向母亲，白芷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但最终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可是外婆，我们并非苗寨祭司……”朱末迟疑道。

“你身上流着白家的血。”白亦雪打断她，从怀中取出一对小巧的银铃，系在朱末腕上，“这是你母亲小时候用过的法器。祭司血脉，代代相传。”

银铃相撞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朱末忽然感到一阵眩晕，无数陌生的画面涌入脑海——祭坛上的舞蹈、古老的咒语、各种草药的配伍……仿佛这些知识早已埋藏在她血液里，此刻才被唤醒。

朱修远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，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：“没事吧？”

朱末摇摇头，银铃再次轻响。她低头看去，铃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——一只展翅的凤凰，与她和哥哥在神木下召唤出的虚影一模一样。

京都的急报，十天过去，朱末和朱修远每日跟随白芷苇学习祭司之术。从祭坛仪式的规程，到蛊毒的制作与解法，再到各种草药的辨识与运用，两人学得极快，连白亦雪都忍不住点头赞许。

这一日傍晚，朱末正坐在竹楼外，低头翻看一本古老的蛊术典籍。谢砚站在她身旁，目光沉静地望着远处的山峦。自从来到苗寨，这位冷峻的齐王殿下似乎也变得柔和了许多，不再像在京城时那般疏离。

“学得如何？”谢砚忽然开口。

朱末合上书，揉了揉眉心：“蛊毒之术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，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唇角微扬，“倒也很有趣。”

谢砚看着她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：“你学什么都快。”

朱末正要回应，忽然，寨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两人同时转头，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翻身下马，直奔他们而来。

“齐王殿下！”信使单膝跪地，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密信，“京都急报！”

谢砚眉头一皱，迅速接过信函拆开。朱末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，冷峻的面容越发阴沉。

“怎么了？”朱末心头莫名一紧。

谢砚将信递给她，声音低沉：“长公主府发现一名受伤男子，疑似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前朝景王爷。”

朱末的手猛地一颤，信纸飘落在地。

——父亲？

那个在她记忆里没有这个人的身影，那个十五年前在宫变中失踪的男人，竟然……还活着？

朱修远闻声赶来，拾起信纸快速扫视，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：“父亲……真的还活着？”

朱末的呼吸急促起来，心脏剧烈跳动，仿佛要冲破胸腔。她猛地站起身：“我们必须立刻回京！”

白芷苇此时也匆匆赶来，看到儿女的神色，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。她的脸色瞬间苍白，手指紧紧攥住衣角：“我和你们一起去。”

朱末望向母亲，看到她眼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急切与惶恐。二十年了，母亲也一直以为丈夫已死，如今突然听闻可能尚在人世，怎能不急？

但她的目光越过母亲，落在不远处的大祭司白亦雪身上。老祭司虽然强撑着站立，但面色仍显虚弱，手指紧握着桃木杖，指节泛白。苗寨刚刚经历大劫，祭司传承正在关键时刻……

“阿妈，”朱末深吸一口气，握住母亲的手，“您先留下。外婆需要您，这些候选人也需要您指导。”

白芷苇眼中瞬间涌上泪水：“可是末儿……”

“我们先回京确认情况。”朱末声音轻柔却坚定，“如果是父亲，我们会立刻安排接您过去。如果不是……”她哽了一下，“也免得您空欢喜一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