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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去留两难

"别走。"

谢砚这两个字说得很轻,却像重锤砸在朱末心上。神木的金光透过竹窗缝隙洒进来,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那双总是凌厉的眼睛此刻竟带着朱末从未见过的恳求。

朱末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她转头看向竹榻上的朱修远,他苍白的面容上,后颈处的血洞仍在渗出黑血。这个在现代与她共事十年的人,竟然是她的双生兄长——这个事实到现在都让她头晕目眩。

"三天。"苏云生突然插话,折扇轻轻敲打掌心,"巫老最迟三天就到。他们比大祭司更了解神木传说,或许有办法既保住你们的性命,又不用。。。"他瞥了眼谢砚,"不用让某些人伤心欲绝。"

白芷苇虚弱地靠在竹墙边,胸前的箭伤又开始渗血。她刚想开口,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丝。朱末敏锐地注意到,那血色与方才大祭司咳出的黑血如出一辙。

"你也中蛊了?"朱末冲过去扶住她,手指搭上她的脉搏——紊乱得像是万马奔腾。

白芷苇勉强扯出一个微笑:"凤凰蛊宿主。。。百毒不侵。这是。。。当年箭伤留下的。。。"话未说完,她的目光突然凝固在朱修远身上,"他的蛊毒。。。不能再拖了。。。"

朱修远此时正半倚在竹榻上,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。当神木的光芒扫过他的脸时,朱末惊骇地发现他的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。

"姐。。。"他艰难地抬起眼,声音嘶哑得不成调,"你失踪后。。。实验室被封了。。。他们说你是。。。畏罪潜逃。。。"

朱末浑身一颤。在现代,她是个前途无量的医学研究员,一夜之间却成了baozha案的嫌疑人?

朱修远继续断断续续地说道:"我。。。用尽所有关系。。。找你。。。后来发现。。。我们的dna。。。匹配度。。。"他痛苦地蜷缩起来,"像同卵双胞胎。。。这不可能。。。除非。。。"

"除非我们本来就是。"朱末握住他颤抖的手,那手心里全是冷汗,"所以你就开始研究时空理论?"

朱修远点头,突然又是一阵痉挛。他的眼球上翻,露出可怕的眼白,喉咙里发出"咯咯"的声响。白芷苇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扑到榻前,双手按住他的太阳穴。

"按住他!"她厉声道,"尸虫蛊在吞噬他的记忆!"

谢砚立刻上前压住朱修远乱踢的双腿,苏云生则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包银针。朱末死死按住兄长的手腕,能清晰感觉到他脉搏中那股不属于人类的诡异律动。

白芷苇深吸一口气,突然咬破自己的舌尖,俯身将一口鲜血喷在朱修远后颈的血洞上。血液与伤口接触的瞬间,竟发出"嗤嗤"的腐蚀声,一股黑烟腾空而起,在空中扭曲成蜈蚣的形状。

"凤凰血。。。克百蛊。。。"白芷苇的声音越来越弱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。她的双手开始发抖,却仍死死按在朱修远头上。

朱末看着这一幕,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。这个刚刚苏醒的母亲,正在用自己残存的生命力拯救一个素未谋面的"儿子"——尽管严格来说,朱修远甚至不该存在于这个时空。

"够了!"朱末想去拉开白芷苇,"你会死的!"

"退后!"白芷苇突然暴喝,嘴角溢出一缕鲜血,"这是。。。唯一的机会。。。"

随着最后一声嘶吼,她双手猛地一扯,竟从朱修远后颈的血洞中拽出一条三寸长的赤红蜈蚣!那虫子在她掌心疯狂扭动,百足上还沾着脑浆般的黏液。

朱修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随即瘫软在榻上,呼吸却平稳了许多。白芷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手中的蜈蚣突然自燃,化作一团蓝色火焰。她看着那火焰,露出解脱般的微笑,然后像断线的木偶般向后倒去。

"母亲!"朱末下意识喊出这个从未用过的称呼,和苏云生同时接住了白芷苇下坠的身体。

谢砚迅速检查了朱修远的状况:"他没事了,蛊毒已清。"转而看向白芷苇,眉头紧锁,"但她。。。"

白芷苇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,胸前的箭伤完全崩裂,鲜血浸透了前襟。朱末手忙脚乱地撕下衣袖按压伤口,却发现那伤口深处隐约有金光流动。

"凤凰蛊在护住她的心脉。"苏云生搭上白芷苇的脉搏,稍稍松了口气,"她只是力竭昏厥,死不了。"

朱末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,冷汗浸透了里衣。她看向竹榻上呼吸平稳的朱修远,又看看地上昏迷的大祭司,最后目光落在谢砚身上。他就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,右手保持着微微前伸的姿势,像是想扶她又不敢触碰。

"我们。。。等巫老来了再做决定。"朱末听见自己说,"三天。。。应该来得及。"

谢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像是黑夜中突然被点燃的火把。他向前迈了半步,又硬生生停住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苏云生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突然"啪"地打开折扇:"既然决定了,那就都去休息。尤其是你——"他用扇子轻点朱末的额头,"刚解了尸虫蛊的人需要静养,刚苏醒的千年古尸需要静养,刚吐完黑血的大祭司更需要静养。"

他不由分说地把朱末推到竹榻旁:"你守着这两个病号,我和谢将军轮流守夜。"顿了顿,又压低声音,"放心,他要是敢趁你睡着把你扛走,我先打断他的腿。"

朱末想笑,却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。她确实累极了,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轻轻坐在朱修远身边,她注意到兄长的面容终于有了血色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

窗外,神木的光芒依然明亮,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刺目。金光透过竹窗的缝隙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温暖的线条。朱末恍惚觉得,那光芒似乎在呼吸,随着她的心跳一起一伏。

"睡吧。"谢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出奇地柔和,"我守着。"

朱末想说什么,却见他已经转身走到门外,挺拔的背影在金光中宛如一柄出鞘的剑。苏云生冲她眨眨眼,也跟着出去了,还贴心地带上了竹门。

竹楼内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——朱修远的平稳,白芷苇的微弱,大祭司的。。。等等,大祭司的呼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急促了?

朱末警觉地看向角落,只见大祭司虽然仍闭着眼睛,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,干裂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,像是在念什么咒语。更诡异的是,她脖颈处的那道疤痕正在渗出黑色黏液,顺着皱纹流进衣领。

朱末蹑手蹑脚地走过去,蹲下身仔细查看。那黑色黏液散发着淡淡的腥臭,与朱修远后颈处尸虫蛊的气味一模一样。她突然想起大祭司之前的话——"当年你私通汉人,偷走凤凰蛊,害得神木枯萎,苗疆大旱三年!"

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:如果大祭司当年也中了蛊,而且是比尸虫蛊更厉害的东西。。。

"姐。。。"

微弱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。朱末回头,看见朱修远已经睁开了眼睛,正虚弱地向她伸手。

微弱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。朱末回头,看见朱修远已经睁开了眼睛,正虚弱地向她伸手。

"我记起来了。。。"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,"手术室的baozha。。。不是意外。。。"

朱末赶紧回到榻边,握住他的手:"慢慢说,别急。"

朱修远的眼神清明了许多,但瞳孔深处仍有一丝惊惧:"有人。。。闯进来。。。说要取回钥匙。。。"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,"他们穿着古代服饰。。。但拿着现代武器。。。"

朱末浑身发冷。现代武器?古代服饰?这怎么可能?

"他们。。。认识你。。。"朱修远继续道,"叫你白姑娘。。。"

白姑娘?朱末如遭雷击。白是她母亲的姓氏,在现代根本没人知道!

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,凄厉得不像活物。几乎是同时,大祭司猛地睁开了眼睛,那双浑浊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屋顶,嘴里念出一串古怪的音节。

朱末本能地扑向朱修远,用身体挡在他前面。但大祭司只是诡异地笑了笑,又闭上眼睛,呼吸恢复了平静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。

"她。。。怎么了?"朱修远紧张地问。

朱末摇头,心跳如擂鼓:"不知道。但我觉得。。。她可能也被控制了。"

神木的光芒突然闪烁了一下,像是远方的灯塔被乌云暂时遮蔽。朱末望向窗外,隐约看见树冠处的凤凰虚影正在缓缓转头,似乎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峙。

三天。巫老还有三天才到。

朱末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——他们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了。

破晓行动·金蚕蛊毒

天刚蒙蒙亮,朱末就惊醒了。她梦见神木的枝条穿透竹楼,将所有人吊在半空,而树下站着个穿龙纹锦袍的女人,正用朱修远的血浇灌树根。

"李明月。。。"她喃喃道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竹窗外,神木的光芒比昨夜暗淡了许多,像是蒙上了一层血雾。

身旁竹榻上,朱修远还在沉睡,呼吸平稳。角落里的大祭司却不见了,只留下一滩散发着腥臭的黑水。朱末心头一紧,刚要起身,就听见楼下传来捣药的声音。

她轻手轻脚地下楼,看见白芷苇正在石臼前研磨药材。晨光中,这个本该是她母亲的年轻女子显得格外单薄,白色里衣被汗水浸透,贴在瘦削的背上。每捣一下药,她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,却固执地不肯停下。

"你醒了。"白芷苇头也不抬地说,声音沙哑,"来帮忙,把这些麦麸筛干净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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