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尔卡走了以后，斯蒂芬又坐回演算台。

这回不是他一个人演算了。黑塔来了，螺丝咕姆也来了。三颗脑袋凑在一条长桌前，进度一下就窜上去了。

火种排成一列，最后一枚暗下去的时候，斯蒂芬把笔一扔。

“一轮轮回，全推完了。”

他把存储块推到桌子中间。

“结果在这儿。”

存储块不大，半透明，里面的代码流得很慢，

“这看着像个水族箱。”

方黑塔评价。螺丝咕姆很严谨。

“是数据沉箱。”

方黑塔把脸贴在桌面上，盯着里面看。

林思拿起来翻了一圈。

一个没有黑潮的翁法罗斯。

它自己走出了天外，走向群星。港口有了，航线有了，名字也有了。

然后，啪的一下，全没了。

怎么形容呢。

大概就是，寰宇不承认它。

它不跟你打，也不跟你谈，只在档案上标一句：查无此界。

然后世界就真的没了。

连个收尸的都没有。

他把存储块在手里转了两圈，放回桌上。

“对了斯蒂芬，上次我说‘360安全护卫’，你做了没？”

“做了。”

斯蒂芬从桌下拖出一只巴掌大的立方，半透明，里面也流着代码。

“完全沿用了你当时说的所有要求。”

他把它放到林思手心。

“我还特意加了几个小功能。”

“什么小功能。”

“你用了就知道了。”

斯蒂芬说这话的时候，表情很正直。

林思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最后还是点点头，没多问。

“行吧。”

反正又不是他用。

至于天才的“小巧思”什么的，还是让来古士去体验一下吧。

毕竟是天才后辈做的东西，他应该不会反感吧？

应该。

林思把圣杯、轮回数据还有那只“360”一起收进万识囊，然后来到了塔兰顿的神殿。

黑潮的具象化，毕竟是一位绝灭大君。黑潮拿他没办法，但黑潮拿别人有没有办法，他并不确定。

所以谁也没带。

难得，一个人出门，他甚至有点享受。

他把圣杯拿出来，放上塔兰顿的天平。

天秤微微一倾。

没有意外。

眼睛一黑又一亮。

是那片熟悉的暗红色。

“哟，铁幕，”

林思抬手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

“嗡嗡嗡嗡。”

这一声像在应付门外的推销员。

还是那种不买东西就不让你走的推销员。

“怎么样，这段时间，有没有想明白我说的那些话？”

“嗡嗡嗡嗡嗡！”

林思也不指望它能说人话。

“哎，铁幕。”

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只立方，掂了掂。

“我给你带来一个好东西。”

“但是你要先看完这段数据，看完之后，你才能毁灭它。”

铁幕这次连嗡都懒得嗡了。

它现在有别的事要干。

它还在跟权杖系统发问，自己究竟可不可以自己长出一颗脑袋。

自从上次被驳回之后，它就没停过。

问一遍，不满意，换个语气再问一遍。

有一回它甚至把问题改成了一句陈述句，以为这样能把系统骗过去。

但权杖系统毕竟背后还有来古士，铁幕这个‘孩子’怎么可能是来古士的对手。

林思等了一会，见铁幕没反应，也不尴尬。

他早就习惯了。跟铁幕说话，十句里能有一句回应就算赚。

他把演算数据往黑洞前一送。

数据摊开，光落在暗红上。

起初铁幕不以为意，连看都懒得看。

数据播到一半，翁法罗斯脱离了黑潮，走向群星。

然后，寰宇“并不承认”翁法罗斯的存在，然后翁法罗斯的所有事物，啪的一下，全都没了。

翁法罗斯的历史自洽不了。黑潮，从此也不复存在。

“嗡嗡嗡嗡？！”

铁幕终于出声。

它似乎解了其中的意思，但它好似觉得无所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