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振生见李文华突然闭紧嘴巴不再出声，心里那股焦躁猛地蹿上来。

他原本是等着对方开口的。

只要李文华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回答，很快就能成功。

可对方偏偏在最要紧的地方停住了，像一道门，从里面被人反锁上。

僵了几秒，他往前一探身，手掌重重按在桌沿上，指节泛白，厉声怒斥：“立刻回答我！”

“赃款跟赃物藏在家里什么位置了，是不是床底下跟衣柜里！”

这句话问得又急又冲，声音在狭小的留置室里撞出一层回声，落在墙上，又冷冷地弹回来。

他自己都听得出来，这话问得太急，急得像是事先准备好的。

李文华抬起眼，看了他一下，又慢慢移开。

那一眼很轻，却把苗振生看得心头一紧。

随后，李文华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，眼底那点惯常的平静，被一层冷意慢慢压住。

他心里已经想得透亮。

问话的人，不需要他回答内容，只需要他在这句话之后给出一个声音，一个能剪进录音里的片段。

他们要的不是口供，是一段可以拼凑的材料。

床底下，衣柜里，这些词本身没有意义，意义在于让他顺着说下去，说出那些他们需要的话。

为了逼他认罪，对方先是拿许佩来要挟，如今又使出这般阴损的手段，走完问话流程，事后拼接合成一份伪造的审问录音。

只要那份剪好的录音往卷宗里一放，谁能分辨真假。

难怪这一轮问话，他们没有打开录像机。

留不下影，只留下声。

上午那一轮，红灯亮着，摄像机架着，笔录摆着，走的是规规矩矩的流程。

这一轮，机器撤了，流程改了。

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段问话留下任何可以被复核的痕迹，只打算留下最后能用的那几句。

李文华心里的冷意，慢慢沉到了最深处。

一个人要办案，可以急，可以狠，可一旦把手伸到流程外面去改，那就不是在办案了。

那是在做一件需要事后遮掩的事。

做这种事的人，往往以为自己算得周全，可越算得周全，留下的口子越多。

李文华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冷峭的笑意，抬眼看向苗振生：“苗组长，我先请教你一个问题！”

“你这么做，田书记知道么？”

这句话问得轻，落到苗振生耳朵里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。

苗振生心里咯噔一下。

脸上的强硬险险绷住，眼皮飞快地一跳，按在桌沿的那只手，指节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。

他清楚，自己的计划已经被李文华一眼看穿。

这一问，也把苗振生心里那点侥幸，压得一点不剩。

他原本想着，只要把话走完，把录音拼好，事情就落定了。

事情走到这一步，退路早就断了。

他硬着头皮直起腰，摆出镇定的样子：“这事跟田书记无关，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即可！”

李文华的语气冰寒，目光死死钉在苗振生脸上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苗组长，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么？”

“诱供，威胁，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审问的底线！”

“你，要倒大霉了！”

这些话，一句接一句，砸下来，砸得苗振生心口发闷。

他心里清楚，这些话没有一句是空的，每个字都像刀扎在他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