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华目光再次落在赵朗身上,那眼神不重,却像钉子一样钉在赵朗脸上。
他冷笑了一声:“赵组长,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,那句话到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,还是有人教你这么说的?”
赵朗额头鬓角冷汗如雨,顺着腮帮子往下淌,他抬手擦了一把,可刚擦完又冒出一层。
心中突然升起一抹悔意,那句话,是姜继超让他说的,目的就是把许佩架在火上烤。
当时姜继超把他叫到办公室,门一关,话说得明明白白。
“赵朗,二次招标你让鼎盛上,评审记录里加一句市委许书记关注项目,再找机会跟高云透个风,就说许书记打了招呼。”
“事成了,金廊项目以后还是你管;事不成,你也只是揣摩领导意图,顶多挨两句批评。”
他当时想都没想,直接听从了姜继超的安排,市委副书记交代的事,他一个招标组长哪有胆子说不?
可人算不如天算,万万没想到,在最关键的时刻,李文华竟然出现了。
这个问题,他怎么回答都不会有好下场。
如果说自己想出来的,那他就是伪造领导命令,意图构陷领导,许佩是市委书记,这罪名扣下来,他这辈子的仕途就算到头了,弄不好还得进去蹲几年。
如果实话实说,是姜继超让自己这么做的,那以姜继超的手段,自己的下场恐怕会更惨。
姜继超在申阳经营了十几年,手眼通天,刚才还坐一块儿称兄道弟,转头就能让他卷铺盖滚蛋。
赵朗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,眼珠子在姜继超和李文华之间来回转,像一只被夹在两道门中间的耗子。
李文华何等聪明,瞬间就看出来了赵朗的心思。
这人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,怕姜继超报复。
他往前走了半步,声音放缓了些,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:“赵组长,你不要忘了,这件事已经牵扯到了许书记!”
顿了一下,目光直视赵朗,“不过我可以替许书记承诺,只要你实话实说,许书记不会找你麻烦!”
话音落下,李文华看向许佩,问道:“许书记,我这么说可以吧?”
许佩点了点头,看向李文华的目光里,满是欣慰。
方才被姜继超和赵朗一唱一和逼到墙角的那股憋闷,这会儿全散了。
她看着李文华站在那儿,不慌不忙地把赵朗的话一句一句往外掏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踏实感。
只要李文华在身边,无论什么样的问题,难题,都可以解决。
可紧跟着,那点欣慰底下又漫上来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她目光在李文华脸上停了一瞬,心里轻轻叹了口气,这个男人是高莹的,是她外甥女的。
自己只能将那份爱意深埋在心底,连一丝一毫都不能露出来。
她把目光移开,落在桌面上,脸上不动声色,可搁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。
“赵组长,许书记已经答应了,你还要犹豫么?”
李文华再次问道,语气不急不缓,“如果你不说,那么这锅就你来背了!”
听到“背锅”二字,赵朗浑身一颤。
他太清楚“背锅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姜继超把他推出来当枪使,事发了,姜继超拍拍屁股走人,他赵朗就是那个扛雷的。
轻则撤职查办,重则移交司法,到时候姜继超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。
他用眼角偷瞄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姜继超,姜继超坐在沙发上没动,可那眼神分明在说,你敢开口试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