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长海站在那里,脸上那点颜色还没有退下去。
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颌绷得发紧,喉结上下滚了滚,硬是把几欲脱口的话咽了回去。
他想反驳,可每一句都被李文华堵在了一个说得出也查得到的位置上。
李文华方才那番话,环环相扣,件件有据,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楔进桌面,让他连拔都无从拔起。
他若是硬说视频是合成的,那就得拿出合成的凭据,鉴定报告技术分析原始载体,一样不能少。
硬说林向东和韩政强莽撞,那就得说清哪一步不合规矩,是传唤的手续不全,还是询问的流程有瑕。
这两样,他一样都拿不出来。
金长海在省委秘书长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些年,头一回被人逼到这般田地,心里那口火蹿上来又被理智摁下去,摁下去又蹿上来,烧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苗振生垂着眼睑,方才那点窃喜,彻底落空了。
他原以为李文华这一闹,自己昨天那点事就能被盖过去,毕竟场面越乱,越容易浑水摸鱼。
他甚至还暗暗盼着金长海能把水搅得更浑些,搅到没人顾得上追问昨晚那场审讯。
可听着听着,他听出不对来了。
李文华把视频的每一环都摆得这么细,全摊在桌面上,那昨晚那没开录像的审讯,迟早也会被摆出来。
到那时候,可就不是“事”了,是“案”。
苗振生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,手指在裤缝边不自觉地蜷了蜷。
他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金长海,又扫了一下田宏伟,最后落在李文华身上。
看金秘书长的样子,好像根本没法反驳李文华的话。
金长海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,嘴张了两次都没发出声,这在苗振生的记忆里,是从来没有过的事。
一时间,办公室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压抑,连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,一下一下,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。
田宏伟知道,这个时候应该自己说话了。
再不出声,场面就要僵死在这儿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那一声不轻不重,却刚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来。
旋即他看向金长海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语气也平平的:“金秘书长,视频的问题我会核实!”
他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一旦查清楚了,我会通告省委。”
田宏伟这话说得很巧妙。
是通告省委,不是告诉你金长海。
意思很明确,你金长海今天坐在这儿,是以省委秘书长的身份来的,可省纪委的事,你确确实实没资格插手。
金长海当然听得出来,他眼皮猛地一掀,目光已经死死地盯住了李文华。
那眼神里的东西又沉又冷,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剜一遍。
可盯了半天,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既然如此,那省委就等着田书记的消息!”
话音落下,他连招呼都不打,袖子一甩,迈步直接离开办公室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,噔噔噔,一声比一声重,走到门口时肩膀还撞了一下门框,他也浑然不顾。
齐国斌见状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连忙就要跟上去。
他脚刚迈出半步。
“齐秘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