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明西省省纪委,田宏伟办公室。
林向东缓缓放下手中的电话,转过身,目光看向坐在宽大办公椅上的田宏伟身上。
那张向来刚毅冷硬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难以遏制的愤怒与焦灼,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,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
“田书记,文华这件事,绝对是栽赃陷害!”
林向东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与急切,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:“他不是那样的人,这一点,你是知道的!”
田宏伟怎么可能不知道,李文华是什么样的人,他这个省纪委书记比谁都清楚!
从石口镇到清水县在到申阳市,从褚铭案到赵金林,李文华哪一次不是拼了命地在查案?
他连自己的生死都置之度外,怎么可能去收受那五百万的黑钱?
田宏伟坐在椅子上,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那张向来威严厚重的脸上,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,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布满了血丝,更藏着一股极力压抑着的,几乎要破腔而出的无力与沉重。
良久,他沙哑着嗓子,缓缓开口了。
那声音里,透着一股身居高位的无奈,更透着一股被规则死死束缚的冰冷。
“我知道,你知道,可这有什么用?”
田宏伟抬起眼,看着林向东,一字一句地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,狠狠砸在林向东的心上。
“向东,我是省纪委书记,我做事要按规矩办,不能牵扯个人情感!”
“你以为,我想抓李文华吗?”
说到最后一句,田宏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,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痛心与憋屈。
他的心里,又何尝不是在滴血?
李文华是他亲自点将,是他最信任,最看好的干部!
可现在,一纸命令下来,要他亲自去严查严办这个能力出众的年轻人,这简直比剜他的心还要难受。
但他不能抗命。
他是省纪委书记,他必须维护纪委程序的公正与权威,哪怕这公正的背后,藏着他心知肚明的龌龊与阴谋。
一念至此,田宏伟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静,继续开口,声音低沉而残酷地将背后的政治博弈,一五一十地摊开。
“今天,白书记跟楚省长全都前往京都开会,而李文华这件事,由省里其他常委开会讨论!”
“最后讨论出结果后,通知了白书记,白书记跟楚省长,又亲自通知我的。”
田宏伟的眸子里,闪过一抹骇人的寒芒,几乎是咬着牙,吐出了最后五个字:“要,严,查,严,办!”
轰!
听到这几句话,林向东只觉得脑袋里猛地嗡了一下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。
他的心,顿时一沉。
这件事,竟然已经惊动了省长和省委书记?
白青山和楚云禄全都去了京都开会,可即便是在千里之外的京都,他们依然通过省内其他常委的讨论结果,亲自向田宏伟下达了严查严办的指令。
这意味着什么?
这意味着,这道命令,是从明西省最高的权力核心发出,是经过了省委书记和省长双重确认的铁令。
在这样的压力下,田宏伟就算明知道李文华是被冤枉的,也根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,只能依照命令,将这起案子一查到底。
而一旦那些栽赃的证据赃物,在严查严办的指令下被坐实,李文华的后果……
林向东不敢再想下去。
他太清楚了,五百万的涉案金额,一旦罪名落实,李文华至少要被判终身监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