}办公室里,楚云碌正低头看着文件。
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那张白胖的脸上,架着一副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垂着,目光始终落在桌上的文件上,连抬都没有抬一下。
整个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,只有他偶尔翻动纸张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,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与冰冷。
齐国斌站在桌前,腰微微弓着,脸上挂着恭敬到近乎小心翼翼的神情。
他等了片刻,见省长没有抬头的意思,才硬着头皮往前小步凑了凑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试探。
“省长,周学兵这边的事情都办妥了,人已经被带进了市纪委。”
说完,顿了顿,目光偷偷瞄了一眼楚云碌那张波澜不惊的脸,又连忙补充道,语气里透着几分急于邀功的讨好。
“是不是可以进行下一步了?”
然而,楚云碌的目光,依旧放在文件上。
那只握着文件的手,连动都没有动一下,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白胖的脑袋微微一晃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,闪过一抹不容置疑的阴冷与笃定。
随即,他那标志性的,慢条斯理的平静声音,在办公室里响了起来。
“不用着急,我不是说了,要一个月后。”
“这一个月里,把之前定的五条计划必须做到天衣无缝!”
楚云碌的语气,依旧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可每一个字,都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辣与缜密。
“这件事,就由你配合姜继超!”
“好的省长。”
齐国斌没有任何犹豫,连忙答应下来,声音里满是恭顺。
然而,话音落下之后,他却站在原地,并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他的一张脸,在那一瞬间浮现出一抹欲又止的挣扎。
齐国斌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话,拼了命地想从喉咙里挤出来,却又在即将出口的边缘,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他的心底,此刻正翻江倒海。
他想把儿子齐飞的事情,说出来。
郭奉友那边,已经准备好了要放齐飞出来。
在齐国斌看来,如今周学兵已经被拿下,关进了市纪委。
李文华那个煞星,也很快就会被他们用“五条计划”查办,身败名裂。
大局已定,风向已经完全倒向了他们这一边。
可自己的儿子齐飞,还关在看守所里。
那是什么地方?
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,从小娇生惯养,何曾遭过那样的罪?
他齐国斌身为省长秘书,在外面呼风唤雨,可自己的亲生骨肉却被关在看守所,他这个做父亲的,怎么能眼睁睁看着?
只要省长点个头,郭奉友那边立刻就能把齐飞放出来,让他安然无恙地回到自己身边。
可是……
齐国斌的眼底,闪过一抹浓重的忌惮与犹豫。
他想了又想,最终还是把这股冲动,死死压了下去。
他太了解楚云碌了。
这位省长做事滴水不漏,最恨手下的人在这种关键时刻,为了一己私情坏了他的大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