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晁大哥,这条山路我原先觉得挺长的,怎么今天一转眼就到了。”
钟楚红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没藏住的不舍。她心里清楚,这一别,怕是再见遥遥无期。
晁盖也不是木头人,哪能听不出来。他看着远处黑苍苍的山影,声音也低了些:“是啊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没收回来:“江湖上的事,本来就是聚散难说。可要是缘分没断,迟早还能碰上。”
钟楚红低下头,手指捏着衣角的边来回搓,声音轻得跟蚊子似的:“可这世道乱成这样,谁能保证什么呢……”
她咬了咬嘴唇,忽然抬头看他,眼神是直的:“晁大哥,往后要是方便……你愿意来兖州城找我吗?”
晁盖心里头暗叹一声:这位夫人,怕是真的动了情。
转念一想,他又能理解。梁文彬那老知州都五十好几了,她才二十出头,老夫少妻的日子,别扭是肯定的。
他正琢磨该怎么回话,才不至于伤着人家的脸面,远处忽然传来了马蹄声。
火把像条火龙一样沿着山路涌上来,人头攒动。
前头是骑兵,步兵跟在后面,浩浩荡荡的,少说也有百十来号人。
领头那将官骑着高头大马,远远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嗓:“前头是什么人?可是如夫人?”
钟楚红立刻收了那副柔弱模样,腰板一挺,声音也拔高了:“是我!贼人已经被打跑了,赶紧护送我们回府!”
晁盖不想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,趁这空档开了口:“夫人,接你的人到了,我们这就走了。”
钟楚红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别的意思:“好。晁大哥,咱们后会有期。”
“后会有期。”
她忽然又叫住他:“晁大哥,等一下。”
晁盖愣了愣:“夫人还有吩咐?”
钟楚红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,上头雕着一朵莲花,递了过来:“这个给你,你拿着。”
晁盖赶紧摆手:“不行不行,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
“你今天救了我的命,这份恩情不是一句话能还的。你要是不收,我往后心里都踏实不了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神情很认真,手一直举着,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。
晁盖看了她两眼,最后还是接了。
“那就多谢夫人。告辞。”
晁盖说完,领上林冲、柴进、戴宗,外加三个亲兵,扭头就走。
钟楚红眼眶湿了,眼泪在眼睛里转圈,可硬是没掉下来。
她把嘴唇咬得发白,快咬出血印子了,眼睛死死盯着晁盖的背影。
一直看到那影子彻底融进黑夜里,她还杵在原地,半步都不肯挪。
“如夫人,如夫人。”
小丫头在边上叫。
“嗯?”
钟楚红听见喊声,这才回过神来。
这时候陈凤池也从马上跳下,走到钟楚红跟前,单膝跪地:“如夫人,属下来迟,让您受惊了,请夫人责罚。”
“陈将军起来吧,我没事。”
“谢如夫人!”
“嵫山后坡有十几具尸首,陈将军派人收拾干净。”
“明白!”
陈凤池应了一声,转头吩咐手下去办。
钟楚红叹了口气,在官兵护送下回了知州府。
晁盖他们跟钟楚红分开后,自个儿回了兖州客栈。
“戴处长,这两天你查查,那些黑衣人到底哪路来的。”
“好,哥哥。”
再说卢俊义。李俊和阮家三兄弟把他围住,他也识相——好汉不吃眼前亏。一看局面翻不了,又在江上,自己捞不到半点便宜。
他就答应了李俊的提议,愿意上水泊梁山见宋江。
李俊和阮氏三兄弟心里倒挺佩服,卢俊义这人确实有两下子,脑子也灵光,是个大丈夫,能软能硬。
李俊和阮家三兄弟陪着卢俊义,十几条船排开,朝梁山聚义厅驶去。
金沙滩上灯火亮堂,几十支松明火把把码头照得跟白天一样。
浪头拍着岸边的石头,溅起一片片白花。
小船刚靠岸,就听见三声炮响。